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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建安十二年到建安二十五年之间,济世堂的日子像一条不见首尾的河,不急不缓地朝前淌着。每一天和前一天似乎没什么两样——早晨灶房冒烟,药臼捣响,诊室的门被推开,有人进来坐下,把手腕伸出来。但一天一天堆叠起来,一些东西就悄悄地变了。
    槐树粗了一圈,树冠比顾湘刚来时大了一倍有余,夏天的荫凉能遮住大半个药圃。
    吴普娶了亲,媳妇是谯县本地人,在济世堂隔壁开了一家面摊,每天都有人端着碗坐在廊下一边吃面一边等抓药。
    樊阿往返彭城和谯县之间,一年里有大半年在外面,但每次回来都带一包新磨的银针。
    阿香长高了,长开了,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柔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东西,像一块被溪水反复冲刷过之后的石头,棱角还在,但表面光滑了。她蹲在药圃里择药的时候,背影已经有了几分顾湘当年蹲在交州竹楼下翻土的样子。
    顾湘上了年纪。她的头发白了,白得彻底,在阳光下像落了满头的槐花。脸上的皱纹深了,一笑就聚成一朵菊花的形状。但她每天仍到学堂去,天气好的时候自己走过去,天气不好阿香来搀她。
    她不讲课了——不是讲不动,是觉得应该让学生多讲。她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,闭着眼睛,像是打盹,但学生讲错的时候她会忽然睁开眼,声音不大地纠正一句,然后重新闭上,像一棵老树在角落里悄悄地纠正枝丫长歪的方向。
    学生们渐渐习惯了她在那里。她不说话的时候像不存在,但她一开口,那些话就像钉子一样扎进木头的纹理里,拔不出来。
    三月的一天,一个年轻学生在上面讲《青囊书·卷一》的脉法部分。他姓陈,二十出头,是张玄走之前推荐来的,说是在长沙读过几年书,底子不错。
    他讲到浮脉的时候,照着书上念了一句:“轻取即得,按之稍减而不空。”念完之后他顿了顿,自己解释了一句:“意思是说,手指轻轻放上去就能摸到脉跳,用力按下去的话——脉跳就会变得更明显。”
    他说完这句,学堂里安静了一瞬。有些学生低头记笔记,没有注意到那句话有什么问题。但坐在后排的顾湘睁开了眼睛。
    她没有立刻说话。等这堂课讲完了,学生们起身收拾笔墨的时候,她才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那个姓陈的学生面前。她走路很慢,但每一步都落得稳当,像一根针被慢慢推入布料。
    “陈生,你刚才讲的浮脉,再说一遍。”
    陈生愣了一下,放下了手里的笔。“轻取即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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