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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建安十年的秋天,顾湘回到了谯县。
    将近四个月的路,她走过南方的密林,那里藤蔓缠绕,瘴气弥漫,每一步都踩在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上;渡过长江的时候,船在风浪里颠簸了整整一夜,她抱着陶罐坐在船舱角落里,浑身湿透;翻过大别山的时候,山路陡峭,石头松动,她手脚并用地爬,背上的竹篓勒进肩膀的肉里;走过中原平原的时候,天高地阔,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一面灰色的旗。她的草鞋磨破了十几双,脚上全是老茧和水泡叠起来的硬壳,脸上被南方的太阳晒得黝黑发亮,嘴唇干裂过,后来又长好了,留下几道浅浅的痕。但她的背始终挺得很直,因为背上背着华佗的骨灰。贴着她的脊背,那陶罐微微地、持续地暖着,像一颗不会冷却的心脏。她一直不敢换肩,怕一换,那颗心就不跳了。
    远远地,谯县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。村子比五年前大了,房屋多了几排,路也宽了一些,铺了碎石子。但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,树冠比从前更茂密了,枝叶向四面伸展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顾湘停下脚步,站在村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北方秋天的味道,干燥、清冽,带着烧柴火的烟气和泥土被翻动后的气息。和交州的潮湿闷热完全不一样,这才是家的味道。
    她拍了拍背后的陶罐,声音很轻,像在跟一个睡着了的人说话:"华佗,我们回来了。三年了,槐树还在。你的药圃应该也在。"
    二
    阿香在济世堂门口等她。
    消息是吴普托人带回来的。两个月前,顾湘在襄阳遇到了一个北上的药材贩子,托他带了一封信去谯县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:"华先生已故,我将带其骨灰归。望备香烛、白衣,勿哭迎。"阿香收到信之后,没有哭。她把信折好,收进抽屉里,然后去裁缝铺扯了三丈白布,给自己和吴普、樊阿每人做了一身素服。她把济世堂的门楣用白布裹了,药柜上的红纸也摘了,换成了白色的纸条。然后她就站在门口等,从早等到晚,等了二十多天。
    现在她站在那里,十八岁,不再是从前那个黄毛丫头了。她长高了一截,穿着一身素白的麻衣,头发用一根白布条扎成一个利落的髻,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多了一种沉静的东西。只有眼睛还是那样,又大又亮,但眼眶是红的,红了一圈,却没有哭。
    "先生,你回来了。"阿香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    "回来了。"
    "华先生呢?"
    顾湘把背上的陶罐解下来,抱在怀里。罐子用油布裹着,外面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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