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佗坐在竹楼二层的窗前,腿上搭着一张薄薄的麻布毯子。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盖毯子,以前交州的热让他恨不得赤膊,现在他却开始怕凉了。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,在秋日午后的光线里泛着银灰色,像覆了一层薄霜。肩膀比以前更塌了一些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看起来比实际矮了一截。
顾湘坐在他对面,膝盖上放着针线筐,正在缝补一件他穿旧了的短褐。她的手指在布料间穿行,针脚细密而整齐,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他一眼,像在确认什么——确认他还在呼吸,确认他还在看她,确认眼前的一切还不是梦。
"南风。"华佗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。只是语速比以前慢了一些,像一个人在认真地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"嗯。"顾湘没有抬头,针线继续走。
"《青囊书》,你都收好了吗?"
顾湘手里的针顿了一下,针尖刺进了自己的指腹,一滴血珠冒了出来。她没有呼痛,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,然后继续缝。
"收好了。"她说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"油布包了三层,放在我床头那个木箱里。箱底垫了干草,上面压了樟木片,不会受潮。"
"续篇的最后一章,我前些天写完了。"华佗说,目光望向窗外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"关于交州的瘴气病,我写了七个方子。你帮我看看,有没有写错的。"
"我昨晚看过了。"顾湘终于抬起头,"第六个方子,苍术和白芷的用量写颠倒了。苍术三钱,白芷二钱,你写反了。我改过来了。"
华佗微微点了点头。嘴角有一个很淡的笑意,像是欣慰,又像是释然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"《人体图鉴》附在后面。你画得很好,不用改了。那些图比我自己画的清楚,后人看了,能认得脏腑的位置。"
"你以前可没夸过我画得好。"顾湘嘟囔了一句。她的声音有些发硬,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。
"我以前不说,是怕你骄傲。"华佗说,嘴角的弯度大了一点点,"现在不怕了。你已经够骄傲了,不用我再添。"
顾湘噗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