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续篇里我写了交州的药。"华佗继续道,像是在清点一件一件的家当,不能漏掉任何一样,"黄花蒿、八角、桂皮、砂仁、益智仁。这些药北方没有,但以后可能会有人从南方带过去。你把这些药的图画好,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,都要画清楚,后人才能认得。尤其是黄花蒿——你说过的,它的汁液能治疟疾。这个方子比什么都重要,你要确保它传下去。"
顾湘点了点头。她忽然想起刚来交州的时候,她在溪边发现八角,兴奋地举着它跑回竹楼的情景。那时候华佗正在给一个被蜈蚣咬伤的孩子包扎,他头也不抬地说"嗯,八角,调味用的"。她急得跺脚,说"不只是调味,它能提取莽草酸,是抗病毒药的原料"。华佗当时听不懂"莽草酸",但他还是耐心地点了点头,让她记下来。
那时候他的手还没有抖。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是灰的,不是白的。那时候他还能一口气扎完二十个穴位。
顾湘低下头,把那件短褐最后几针缝完,咬断线头,叠好,放在膝盖上。
"还有什么?"她问。
华佗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风从竹缝里漏进来,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。一只不知名的鸟在远处的林子里叫了两声,然后安静了。
"还有——"他说,"阿香、吴普、樊阿、张玄,这些学生,你帮我看好。他们都是有天分的孩子,但还需要人教。"
"他们不在交州。"顾湘说,"他们在许昌,在谯县。我——"
"你会回去的。"华佗打断了她。语气很淡,没有任何商量或猜测的意味,只是一种陈述,像是他已经看见了那件事的发生。
"你比我会教人。"华佗继续说,"吴普老实,肯下笨功夫,但他胆子小,遇到疑难杂症容易慌。你要多让他独立断症,逼他自己拿主意。樊阿聪明,学什么都快,但他太自信,有时候不够谨慎。你要敲打他,让他知道医者谨慎比聪明更重要。张玄——"
他顿了一下。
"张玄还在读书,还没出师。你帮我看着他,别让他走了弯路。至于阿香——"
他的声音轻了下去,像是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重量。
"阿香那孩子,心细、手巧、记性好。她识字不多,但学东西快。你多教她认字,把那些方子念给她听,让她慢慢背。她背得下来,就能传得下去。"
顾湘听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