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静默的屋舍中落下道温柔嗓音。
“好,那我再想想。”
没有问询,没有斥责。钟渐以一种近乎包容的态度接受了他的出格。徐东亭有些木愣地抬起头,将未尽的话补充完整:“不用丞相劳神,下官可以自己去查。所有后果,下官愿以官职和性命一力承担。”
“……不用那么复杂。”钟渐弯了弯眼,“你信他,我信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又跪下了?”钟渐问。
徐东亭老实答:“下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……是私心作祟、意气用事。下官有罪。”
钟渐笑道:“即便知道有罪,仍然坚持信他?”
“下官不能欺瞒您。”徐东亭神色没什么变化,“更不能欺瞒自己的心。”
“你这不能称得上有罪。”钟渐沉思片刻,正色,“子归,你对自己太严苛了。这样不好。”
“你我生于凡俗,怀有七情,都是常事。”钟渐说,“你不曾为此动用任何一份特权,伤害任何一人性命。不曾告密、不曾欺瞒、不曾偏私,想办法取得证据查清真相,作为官员与巡抚,皆称得上尽职尽责。至于心内如何想,没付之于行的,都不叫罪过。”
“譬如我并不喜欢霍漙,也不信他。”钟渐平静地看着他,“但也清楚他使用摄魂草制香的猜测同样没有证据。霍漙有他自己该担的罪,但不该他担的,我不能凭着厌恶加诸他身上。各人偿各人应偿的罪,我们行立法度,为的不就是这个么?”
徐东亭和他对视,似是在思索,半晌郑重一揖:“学生谨记。”
“……子归,你有时直率得可爱。”听到这句“学生”,钟渐托腮笑出了声,眼底带着狡黠、欣赏与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悯,“霍长欢的命,说坏也坏,说好也好。”
狐狸似的笑,让徐东亭想起眼前人传说中引得满城风动的十五岁:“那子归可一定要记好,你不是圣人。”
年轻的丞相笑眯眯地再一次告诫他:
“不要做圣人。”
两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,徐东亭提及先生三日后将要举办一月一度的鉴香会,这几日他那园子里的仆从明显忙碌了许多。他问要做什么,身边的侍女也不曾隐瞒,恭敬答了。
楚州香料盛行,大大小小的鉴香会一月要开上十几场。先生偶尔参加几场,在自己园子里的却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