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是这样。”先生笑着喃喃,“你一直是这样,令我生厌。”
他语调亲昵地说着刻薄的言辞,盯着徐东亭的目光晦暗得像藏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。后者仿若早已习以为常,不置可否地微垂着眼。
面前的桌案上摆满珍馐佳肴,两侧落地的铜鹤姿态优美,展翅欲飞,长喙叼着小巧精致的六角铜灯。幽幽的烛光圈出昏黄的一隅,眼前人的面容大半隐在暗处,只唇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,似真似幻。徐东亭不着痕迹地轻轻眨了下眼,重新面色如常。
他慢慢道:“这些时日我想明白了一些事。”
“我当日从后门混入巫山阁,却碰上守卫巡查令牌。我用来掩人耳目的假令牌轻易就过了他们的眼。现在想来,那令牌来路疑点颇多,并不一定是假的。”
“是你特意让人送到我手上的,真令牌。”
从他决心踏入巫山阁的那一刻起,便已是自投罗网。
“是啊。”先生含笑,“你我久别重逢,你却连门都进不得,岂不是太可惜了?”
“东亭啊。”他慢悠悠地为他倒了杯茶,“自你我重逢,还不曾安安静静地促膝叙话。”
徐东亭被关入园中后,试图逃跑三次,次次闹得兵荒马乱,最后一次甚至把藏在发簪里的短刃抵上了先生的脖子。最终不得不上了锁链,活动仅限于一室之内。徐大人挣脱无果,便也不白费力气,安静了下来,转而沉默观察庭院房室的每一人每一事,乃至每一花每一草。
他并非不愿见先生,相反,自将他迷晕带回府中后,是对方不知为何并不时常见他。偶尔听说他入睡后先生会来看一眼,偶尔出门透气时能听到轮椅碾过花叶的细微窸窣声,回头时只瞧见远去的模糊背影。
像今日这般心平气和并肩叙话,确是头一遭。
“你见我活着,不开心么?”先生伸手拨了一下身旁的六角铜灯,水中的灯影微微晃了一下,他转头微笑看着徐东亭。
那笑意冰凉削薄,像落在水上薄薄的一层浮雪,吹之即化。
徐东亭张了张嘴,突觉口燥唇干。他端起桌上茶盏,怔了半晌慢慢道:“我如何会……不欣喜。”
他无法形容在灯火鼎沸中见到这个人时那一刻的心绪,以为生死相隔的故友重新出现在面前,他合该欣喜,他为什么不欣喜?
“倘不是在楚州。”
“倘不是在巫山阁。”
眼前人出现在那里,便意味着他与摄魂草,与楚州乱局,脱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