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一口气:“伤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小殿下,日后你再碰到这样的事,皇子的身份还能帮你扛过几轮磋磨呢?”
“能扛过几时算几时。”霍云平别过头,有些茫然地盯着虚空中一点,突然道,“死了……好像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他今年十二岁,已经觉得活着好苦啊,可他也不晓得这样活着是为什么,好像人活着就是为了捱到死去的那一日。可这样的话,他为什么做小伏低也要活下去呢?为什么不死在来到这世上的第一日呢?
霍云平的脸突然被抬起,月光下对上钟渐安静的目光。废弃的园子里无人知晓的芙蓉花盛放,清淡的香气幻觉似的令人神迷。他听见面前人说:“我会教您,殿下。”
“……我会让您好好地,好好地活着。”
——他倒不曾食言。
这些于后来一生跌宕、位居九五的长安帝霍云平而言,总是诸多感慨。但当时年少的六殿下窥不得去路,也并没有什么实感。并且钟渐总瞧起来举重若轻,说这话时也显得有几分随意风流,并且说完后竟也只是下到井中查了查那人身上,顺便掩盖了下周围踪迹,确定不会有可能指向霍云平的直接证据。遂不再管他,随后带霍云平出宫去了。
“我今夜来找你本就是为了带你出来。”他给护卫的禁军看了什么,低声叙话两句后就牵着霍云平的手踏出了皇城,“那欺辱你的太监,且让他在井里待一晚,总归死不了。”
霍云平被他拉着:“他没有死,醒来总会查到是我。”
“他就算死了,三殿下也迟早会追查到你。没差。”钟渐低头看着他笑,“后续怎么处理,是明日该学的课业。”
霍云平又看不懂他了:“……那老师此刻带我出宫是……”
外城的宫门缓缓打开,主街上的喧嚷热闹铺天盖地涌来,瞬间将他裹挟。满城灯火,笙歌流转,无边声色摧枯拉朽似的撞入他眼中,霍云平在那一刻茫然无措,几近恐慌,他甚至下意识往钟渐身后缩了缩。
“我方才说了,今夜中秋进宫本就是为了你。”钟渐把他从身后拉出来,一把带入灿烂又喧嚣的人世,“小殿下,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?”
那是霍云平生平不曾见过的鲜活。
钟渐将一个小鬼半遮面具扣在他脸上,自己斜斜带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鬼面具在头侧,他们穿行过欢笑喧闹的众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