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给周叔赔罪了。”钟渐笑微微的,“您别气了,气坏了身子可不值。”
“丞相原来还晓得身体重要。”周叶再好的脾气也被钟渐气得能连打三个林子衿,“属下还以为您要将命舍给林子衿呢。”
他与钟渐也算相识许多年,因为年长许多,总忍不住在尊敬之余,将这个温柔苍白的年轻人当作自家的小辈。
“那可不行。”钟渐与他转过游廊拐角,边走边道,“我这条命能留下来可仰仗了不少,哪能舍给他。”
他自嘲得轻松,周叶却忍不住想到他过往每一次的命悬一线,病得重时好像多喘一口气都是在与天争命。陛下可倾举国之力救他,可谁看不出来,滔天的权柄与富贵,也只能勉强延续钟相在人世的一□□气。
周叶还记得钟渐有次醒来曾靠坐在燕明宫的床榻上,微微偏过头去看窗外探下的梨花,三两枝,花瓣堆雪似的缀在枝头,无意落下一片在窗畔,被不知何处而来的蚂蚁悄悄运走。
丞相突然就笑了,素衣墨发,眉目温软。
“贵极禄位,权倾国都。达人视此,蚁聚何殊。”
陛下那时就坐在他身边的小案旁,垂头为他点宁神的药香。闻言手微微一颤,快要打好的香篆乱了个彻底,依稀辨认出是“长安”的字样。
周叶那时蹲在梁上,看到陛下愣了片刻,转过头去飞快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。
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。您说惜命,转头又在林府任林子衿喂了毒。”周叶仍是皱眉。
“未必是毒。”钟渐解释了一句,对上周叶更加严厉的目光,颔首笑得有几分无奈,“……就算是毒,我哪会任他拿捏,昨日不是叫周柒送信回来提过么?我提前吃了当年魏神医留下的可解百毒的丹药。若非如此,我怎么会轻易让那毒药入口。”
周叶知道他确有成算,否则早就闯进林府将人带出来了。他面色和缓几分:“话是如此,但一会儿还是让周拾为您探查一番。”
“都听周叔的。”钟渐笑道。
“但此事,我会一五一十告知陛下。”周叶为钟渐推开书房的门,“陛下总能劝住丞相一二。”
钟渐行事向来心有谋算,布局慎密。偏又常剑走偏锋,奇计频出。但凡有利,他从不惧孤身入局,偏次次都能全身而退。
——就是每次都要哄生气的学生。
钟渐不知想到了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