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脸上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大。
“于是你学了我。”
钟渐微微一颤,暮色渐沉,阴影顺着衣角攀爬上身体,没入四肢百骸,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你学我的动作,学我的语气,学我如何作为一个风月场上的常客。学的像极了,我欢喜得不能自抑。”
那人凑得越来越近,笑声低低的,在昏暗的宫室内回响。
“钟郎啊。”他咬字亲昵,“你从来学我都学得这样像,又怎么能摆脱我呢?”
钟渐蓦然睁大眼,在逐渐暗沉下来的宫殿内,天边最后一丝血红的残阳投下一缕微弱的光,于是电光石火之间他看见那人额间红痣,鲜红欲滴,死死烙在他的眼底。
他眼睫微颤,面色苍白如纸。那人伸手抹去他额上冷汗,轻声:“自你我见面,钟郎还没有叫过我呢?”
“叫一声。嗯?”
声音忽远忽近,像鬼魅在幽冥深处切切低语,引诱着蛊惑着:
“你那么小的时候,曾抱着我的脖子,叫我什么?”
“我也曾纵容你带你走过锦都大街小巷,那时你叫我什么?”
“苍山春猎,你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,拉着我的衣襟叫我什么?”
“……”
像有千百个声音同时响起,一叠一叠的逼问环绕着他,钟渐青衣墨发,风致高华,一眼看去如神明端坐。无人知晓的阴暗处,窃笑的鬼魂与腐烂的白骨攀附在他身上,逼着他一同堕落到无间地狱去,而他被锢在这陈腐的旧东宫里,逃脱不得。
不知过了多久,粘稠浓重的夜色弥漫了整座宫殿。突然一阵风猛地吹开了紧闭的殿门,“轰”地一声,钟渐勉强睁开眼。
他好像闻到了什么香气,冷而清冽,带着一点温和的惆怅,像隔着生死,从人间传来的一声叹息。
那些若有似无的鬼魅与禁锢,带着不甘慢慢消散。
他看见殿外飘进零星的碎雪。
……
钟渐一整夜都在梦魇,他也并不挣扎,只是微微蹙着眉,失了血色的嘴唇轻轻动一动,像是在喃喃,细听却什么都没有。
药只勉强喝下去一点,低烧断断续续。苍白病弱的钟相躺在那里,让人想起古雅却布满裂纹的瓷,让人连触碰都不由心惊胆战。
直至晨光熹微,钟渐的烧是渐渐退了,眉心依然蹙着,像依旧深陷在某段光怪陆离的梦境里。周叶将守了一夜的恒光赶去补眠,自己守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