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稼夫的气没有消。
或者说,他本就对陈芸不满已久,这次事件只是导火索。在陈芸被禁足的一个月里,他多次找来沈复,明确要求他休妻。
“此妇不贤,不守妇道,干预外事,长此以往,必败我沈家门风!”沈稼夫的话斩钉截铁,“你若不休她,便是不孝!不孝之人,不配为我沈家子孙!”
沈复跪在地上,一遍遍磕头:“父亲,芸娘她知错了,她真的知错了。求父亲给她一次机会……”
“机会?我给她的机会还少吗?”沈稼夫将一叠东西摔在他面前,“你自己看看!她做的那些事,真当我不知道?”
沈复捡起来,是陈芸卖绣品、教人做酥酪茶、甚至私下会见赵夫人的事,一桩桩,一件件,清清楚楚。
“一个妇道人家,抛头露面,与商贾为伍,成何体统!”沈稼夫痛心疾首,“我沈家虽不富贵,也是清白人家,岂能容这等女子为媳?复儿,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,便写休书。否则,你便与她一同离开沈家!”
最后通牒。
沈复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。陈芸坐在窗边,正就着天光绣花——那是最后一批绣活,绣完了,能得三两银子。她绣得很专注,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。
“芸娘,”沈复开口,声音嘶哑,“父亲……父亲要你离开。”
陈芸的手停了停,针扎进指尖,渗出一颗血珠。她将手指含进嘴里,尝到铁锈般的腥甜。
“所以呢?”她没回头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复走到她面前,跪下,抱住她的腿,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:“我不知道……芸娘,我不知道……父亲以不孝相逼,我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陈芸放下绣绷,低头看他。这个她爱了(或者说,芸娘爱了)十几年的男人,此刻哭得如此狼狈。她该恨他么?恨他的软弱,恨他的无能?可她知道,在这个时代,孝道大过天。沈复若真为了她违抗父命,那才是惊世骇俗。
“起来吧,”她轻声说,“我走。”
沈复猛地抬头:“芸娘……”
“但我有两个条件。”陈芸看着他,“第一,青君和逢森,我要带走。”
“这……”沈复犹豫,“父亲不会同意的,他说……说孩子是沈家的血脉,必须留在沈家。”
陈芸的心沉了沉。她知道这是沈稼夫的作风——休妻可以,但孩子必须留下,那是沈家的香火。
“第二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给我一点时间,让我安排好孩子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