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被墨水浸染一般,沉沉压在城市的上空,连风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。远处的都市灯火辉煌,高楼大厦的霓虹在夜幕中晕开一片暧昧的光晕,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着宽阔的运河隐约传来,那是属于现代的、鲜活的、充满烟火气的人世间。
可岸的这一边却是另一番景象,码头早已废弃,青石板路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,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岸边的杂草疯长,枝条扭曲缠绕,像无数只干枯的手,在夜色中无声地挥舞。
一艘船静静泊在水边,不是现代的轮渡,也不是精致的游艇,而是一艘通体木质的复古画舫。船身宽大,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上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,有的地方甚至呈现出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,狰狞可怖。船檐下挂着一盏盏褪色的纸灯笼,灯笼纸发黄发脆,里面的烛火昏黄摇曳,明明灭灭,被风一吹扭曲变形。
小曼站在码头边,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,身上穿着一身极不合时宜的旧衣服,粗布斜襟长衫洗得发白,裤脚短了一截,露出纤细的脚踝,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黑布鞋,鞋尖沾着些许泥污。整个人看上去,就像从民国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,与身后的现代都市格格不入。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、与这夜色相融的阴冷气息。
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犹豫,一步步朝着那艘诡异的画舫走去。此时正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,让她无法抗拒,也不愿抗拒——这是她的命,宿命!
“小曼,不要过去!”一声尖锐而绝望的呼喊从身后传来,小曼的母亲一身精致干练的职场装束,脚踩一双细高跟短靴,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,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惧。鞋跟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噔噔噔”的急促声响,硌得脚踝生疼却丝毫不敢停顿,近乎失控地朝着小曼冲过来。
她重事业没错,可她更看重唯一的女儿小曼。女儿从小身体不好,感冒发烧是常态,时不时一场厉害的病袭来,搞得她心惊胆战。好不容易将女儿养大成人,眼看要考大学了,谁料,三个月前夜夜被同一个噩梦纠缠,梦里有一艘古旧的画舫,有凄切的戏曲声,有冲天的火光,还有一个穿红戏服的女人……女儿常常在深夜惊醒,浑身冷汗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永调画舫”“西韵堂”“漱玉”几个陌生的词汇。
小曼的母亲心里大惊,嘴上却安慰说这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。她陪着小曼看医生、做心理疏导,用尽了各种方法,可小曼的状态却越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