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湖面。
这时候,天边忽然飘来一阵雨。
雨不大,细如牛毛,落在芦苇荡里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湖面上的雾气更重了,远处的山影变得模模糊糊,像是一幅没干的水墨画。
“下雨了,正好。”张龙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“这雨叫‘洗尘雨’。你们刚从那种全是福尔马林味的地方出来,身上沾了太多阴气。淋淋这雨,把身上的味儿洗洗,晚上回去睡个好觉。”
他说完,也不管他们,背着双手走进雨里。那青布道袍被雨打湿了,贴在背上,显出清瘦的脊梁。他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芦苇丛的空隙里,脚下竟然没沾一点泥。
苏晓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欧阳老师说过的一句话:道教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念经,是在红尘里打滚,滚完了,身上还不沾灰。
“这人有点意思。”谢无妄把那颗莲子收进兜里,冲萧策挤了挤眼,“看来咱们这趟没白来。既蹭了茶,又拿了礼物,还免费洗了个澡。”
萧策没理他。
她站起身,走到亭子边上。
雨水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芦苇的清香。那种在肉联厂里憋了一晚上的胸闷感,真的随着这口气吐出去,散在了风里。
湖面上,一只白鹭忽然飞起来,翅膀掠过水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萧策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扩散,直到消失在芦苇荡深处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过身,脸上带了点笑意,“雨停了,去吃鱼。听说龙虎山的泸溪鱼,是用豆腐做的饵钓上来的,嫩得很。”
谢无妄吹了声口哨,拎起背包跟上去。
苏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茅亭。
火炉里的炭火还没灭,红泥小炉上冒着袅袅白烟,和湖面上的雾气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茶烟,哪是山岚。
她把这一幕记在心里,没按快门。
有些画面,确实不需要照片。
就像这道家的道理,不在书里,在这一杯茶、一场雨、一条鱼里。
日子还长,路还远。
既然来了江西,那就先把这山水看够了,再谈别的。
下午没急着走,他们跟着张龙湖在龙湖山上转悠。
这山不像别的景区,到处是拉客的和卖纪念品的。这里静得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