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入了中军帐,帐帘落下,四下再无旁人,沈聿上前一把揽住崔时肩膀,重重拍了几下他的背,笑道:“总算把你等来了。”
自打京城一别,这些年两人还是头一回见,崔时上下打量他,目光里带着感慨:“你如今这气度,和侯爷当年无出其右,果然沙场历练人。”
沈聿摆手:“兄弟,可别抬举我,不过是唬手下的兵而已,见了你这朝廷大员,该跪还是得跪。”
崔时叹了口气:“我既想来,又不想来。将士们前线浴血,还要跪我们这些尸位素餐之人,心里不是滋味。”
沈聿笑道:“无妨,我都跪惯了,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就不来了,不然你忍心看我跪那些人?”
崔时望着他,没有说话。当年那个敢箭射权贵的小侯爷,如今棱角早已磨平,却仍躲不过朝堂上无端的猜忌。
沈聿道:“你来了,好歹能给我送些真东西。换了旁人,装进自己口袋我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崔时点头:“来,来,往后一定常来。”
沈聿给他倒了碗茶:“军中禁酒,来,喝茶。”
茶叶粗粝,入口尽是苦味。崔时抿了口茶,问道:“朝中的事你知道吗?”
沈聿面色平静:“弹劾我的那些折子?”
“你怎么知道?可有对策?”
“江北要钱没钱,要粮没粮。士气靠那些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的将士撑着,粮草军饷也多亏有江南江北的百姓接济。皇上要真信我,江北军不至于此。你别在朝堂上替我说话,你我二人的关系,你替我说话那便是害我,也害你自己。”
崔时皱眉:“就这?我问你对策。”
沈聿摇头:“没有,打好我的仗便是。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
崔时道:“主和一派仗着长江天险,以为朔军不敢过来,可这些年长江中段不知被攻破了多少次。我听说前些时日朔军又穿过防线,攻下一座城池,是你截住的?”
沈聿道:“此事已上报朝廷,朝中怎么说?”
崔时冷笑:“你不抓内应还好,一抓,他们把罪全推在内应身上。皇上也害怕,准备再换几个边防重镇的将领。可你也知道,换来换去,一个不如一个。他如今对兵部也不满,可不靠兵部,又能靠谁?能打的将领不是西南军就是东南军的,他一个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