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下目睹全程,韩忠彦心中大为震动,更生出满满感动。
太后遗命总让他觉得元祐一党孱弱,需依仗天子近臣周旋庇护。
可今日亲眼所见,官家少年,却心智通透、是非分明,一眼识破新党裹挟君上的险恶用心,果断处置、绝不姑息。
韩忠彦心底暗自感慨:如此圣明君主,胸中自有决断分寸,何须依赖高俅等幸臣周旋庇护?
天子本就心有明镜,能自定乾坤。
朝会散去,百官尽数退离,韩忠彦并未动身,带着范纯礼等一众元祐旧臣,打算入内殿拜谢官家圣明决断,保全旧臣、肃清朝堂歪风。
而殿外廊下,曾布、蔡京等新党核心也驻足未去。
今日邓洵武被当庭罢黜,新党声势大挫,二人不敢再装无事,必须入殿请罪,挽回圣心、稳住局面。
两拨人,一旧一新,在内殿门槛处迎面撞上。
韩忠彦看着面色沉郁的曾布,眼底带着几分讥讽,阴阳顿挫:
“曾相好手段啊。
本想借孝道名分裹挟君上、定鼎朝局,到头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今日若非天子圣明洞察,险些便让曾相得逞,乱了朝堂根本。”
经此一事,双方脸面彻底撕破,再加上向太后离世,曾布懒得遮掩,冷哼一声反唇相讥:
“不敢当,还是韩相高明,调和鼎鼐、燮理阴阳,坐收渔利罢了。”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二人对视一眼,各自冷然拂袖,同时冷哼错开,互不言语,两党对立之势摆上了明面。
内侍传旨,宣两班重臣一同入内殿见驾。
入殿之后,曾布率先出班请罪,姿态放得极低,诚恳自省道:
“臣今日失察,罪该万死。
臣本心皆是为国分忧,只是近月国库收入锐减,臣心中焦灼过甚,一时不察,
轻信了邓洵武的偏颇谗言,险些惑乱朝纲,惊扰圣听,还望官家恕罪。”
赵佶看着主动认错、态度恭谨的曾布,很是满意,这才是做臣子该有的样子,微微点头:
“朕知晓爱卿素来公心为国,不过是关心则乱。
此次便不予追责,只是往后议事,务必谨守分寸,不可再以此类悖论妄议朝政、裹挟朝堂。”
安抚过后,赵佶眉头微蹙,顺势追问:“你所言国库收入锐减,究竟是何缘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