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各边境堡寨,南北各路州县同日接奉新政,城内坊巷遍贴告示;
天下牢狱依诏减等减刑,边关军营更换纪年簿册。
不过一日功夫,自九重宫阙至市井村落、北疆烽寨,尽皆改用建中靖国新元,新朝气象遍传山河。
高俅立在殿侧值守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一众外邦来使,心中暗自感慨:
外交,果然是一国国力最直观的体现啊。
从前来祝贺的使臣班次(位置)上就看的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辽国正使萧穆头戴金莲叶金冠,身着紫质窄袖锦袍,规制远胜旁人,大庆殿丹陛之侧特意为他单设一席,待遇独冠诸邦。
西夏使臣位次紧随辽国之后,头戴鎏金冠、绯色窄袍,同样单独列班,不与其余小国混杂。
单看发式便能轻易分辨族属,全然不似大宋士人束发簪冠:
辽人惯行髡发,头顶剃去大片发丝,只留两侧余发垂落;
党项人则是秃发习俗,前额尽数剃光,仅脑后蓄发,模样格外醒目。
唯有高丽使臣一身章服、束发垂簪,衣冠礼制全然照搬大宋,能流利说汉语,口音带海东腔调,站在队列里,险些要被认作宋朝的地方官员。
再观相貌体态,辽人常年与中原互通婚嫁,五官轮廓已和大宋汉人相差无几;
西夏党项人却截然不同,眼窝微陷,眼型细长,眼皮厚重,身形骨架宽大魁梧,一身悍气。
高俅默默打量,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:后世各族和睦共处,哪有这般刻意区分的古怪发式,实在难看。
待他日自己手握中枢权柄、大宋国力强盛,定要慢慢教化四方,教他们学中原正统束发衣冠。
而辽国使者上前递交国书的这套礼节看得高俅满心别扭。
只见萧穆屈膝跪地,双手高捧国书匣奉出,大宋阁门官亦同步下跪承接,两国行礼完全对等,并无一方居高临下。
辽使全程只行再拜之礼,屈膝两次、躬身致意,额头绝不贴地稽首,礼制天然降一等,
正对应澶渊之盟定下的规矩 —— 宋辽为兄弟敌国,并非君臣藩属。
按旧约,辽道宗耶律洪基为兄,先哲宗为弟;
如今赵佶登基,这份兄弟相称的对等规矩依旧延续,朝堂之上文书往来,仍需尊称辽主一声兄长。
嗯,这皇帝当得,还多了个哥哥......
递交国书完毕,萧穆依例开口致贺,言语不离盟约旧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