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料世事变幻、时也命也,新君登基,你反倒成了潜邸旧人,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。”
他稍稍一顿,端详着一身绯色官袍的高俅:
“朝堂之上波诡云谲,风波迭起,按你心性避之尚且不及,断不会专程跋涉千里来寻我。
只是我始终想不明白…… 此番你远道奔赴英州,专程前来见我,究竟所为何事?”
高俅还能说什么,只能心里想到,您看人真准,之前的那高俅早不知道去哪里祸害人了。
“如今官家决意改元建中靖国,一心调和新旧两派纷争,力求朝堂清明,往后再不会任由党同伐异之风横行。”
听罢这番话,苏轼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并未接话评判时局,转而话锋一转:
“我听说官家特意为你取了字?”
“正是。” 高俅颔首答道,“官家赐我字子直,望我外存恭谨,内守方正,去谄谀之态,立中正之心,长伴君侧。”
苏轼抬手抚了抚颔下稀疏的胡须,目光沉沉看向眼前一身绯色官袍的故人晚辈,许久才缓缓开口。
“好字,好字。
中正耿直,乃是立身之本,亦是伴君为官最难守住的本心。
君心易测,但宦海如渊。
只是身处高位,耳旁尽是阿谀奉承,眼前皆是利害纠葛,要一辈子守住这份方正,可不是口头说说那般容易。
我这一生,见惯了宦海浮沉、人心变迁。
多少人初入仕途时,无不心怀赤诚、一身正气,立志为国为民。
起初不过是想着把差事办好,到后来便开始算计得失、权衡利弊;
手中权力越大,顾虑越多,机心也就越重。
趋炎附势者有之,结党营私者有之,为保官位不择手段者亦有之。
能始终守住本心、行得端立得正的,寥寥无几啊。”
高俅闻言垂首正色道:“先生所言,如当头棒喝。
高某明白权力最是磨人,也见过不少因权失节之人。
晚辈不敢妄言终生无悔,但必会时时自省,谨记‘子直’二字的分量。”
苏轼又摇摇头,
“老夫在朝中辗转半生,也算见惯了派系倾轧,天下诸事;
直到这会才明白,若真想做出一番实绩,尤其推行关乎朝野走向的大政,非要一言以断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