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高俅站直身子,他再度躬身,郑重其事地又拜了回来。
无奈之下,高俅只能再度压低身形,躬身回礼。
一时间,宫阙丹墀之下,两班未散的文武官员静静看着,一人再三折腰,
一人连连回拜,你揖我拜、往来躬身,场面诡异又滑稽,竟莫名透着几分夫妻对拜的荒诞感。
高俅心底欲哭无泪,再这么拜下去,自己迟早要被他逼得直接跪在这里!
他不敢再任由拉扯,连忙伸手死死扶住赵挺之的双臂,硬生生止住他下拜的动作,开口急声圆场,语气坦荡温和:
“赵大人何故如此重礼?下官与令郎之间,不过些许口舌小事,并无半点过节,大人万万不必如此。”
场面总算被强行按住。
赵挺之抬眸,神色沉凝,褪去了方才的执拗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
“高使君宽宏,但犬子失礼是真。
归家之后,我必严加管教,重重责罚,改日定让他亲自登门,向高使君负荆请罪。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高俅连忙摆手,连连推脱,“酒后戏言、醉后狂语,当不得真,风吹即散,大人不必挂怀,更无需令郎登门致歉。”
越是坦荡大度的推辞,落在赵挺之耳中,就越是刺耳扎心。
他至今清晰记得,初闻儿子说得高俅要让他身败名裂,家破人亡时,心中先是滔天震怒,紧接着便是满心不屑。
在他看来,自家世代官宦、朝堂老臣,何须忌惮一个新晋得势的帝王近臣?
不过是少年得志、一时风光罢了。
可短短数日,风云剧变。
朝堂一轮人事大洗牌,他手握多年的吏部实权被尽数剥夺,落得个明升暗降、有名无实的闲职,彻底退出中枢核心。
高俅已然出招、已然落子,步步轻柔、招招致命。
若是他再端着老臣身段、死撑傲骨、不肯低头服软,谁也说不清对方后续还会有何等后手。
为了家族前程、为了子孙仕途,他今日哪怕受辱,也必须把这口气咽下。
立在不远处的李格非将全程尽收眼底,眉心骤然紧紧蹙起。
他宦海浮沉半生,深谙朝堂人事变动从无偶然。
赵挺之执掌吏部侍郎多年,稳居中枢实权席位,资历深厚、根基稳固,
无端便被明升暗降,拔入宝文阁坐享虚衔、剥离实权,彻底退出朝堂核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