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师师。
并刀如水,吴盐胜雪,纤手破新橙。
这句千古名句,世人都说是北宋词宗周邦彦,描摹李师师亲手剖新橙、蘸吴盐待客的旖旎画面,素来被称作风流而不下流的千古典范。
眼下元符三年,哲宗刚崩,徽宗初登大位,周邦彦如今正在秘书省做正字,日日埋首秘阁校勘宫廷藏书,已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,端的是清要文臣体面。
那些野史里什么躲在李师师床底偷听、事后填词传情的八卦,纯属后人瞎编杜撰,半点当真不得。
不过要是水浒世界就不知道了,这么一看水浒应该是世上第一本架空文啊。
不过话说回来,提起周邦彦这类宋词大家,高俅心里还是颇有几分向往。
毕竟都是初高中课本里折磨过自己无数遍的老熟人,真到了大宋现世,倒真想找个机会登门见见这些文坛巨擘。
最好能劝着他们少填几首名篇,省得千百年后学子后辈,捧着课本摇头苦背,遭那份罪。
心里兀自胡思乱想着,高俅正打算转身离开丰乐楼前,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恭敬的招呼:
“敢问前面这位,可是高舍人?”
高俅脚步一顿,缓缓回身,就见一名宫中内侍躬身立在原地,神态谦和,礼数周全。
“正是,不知公公唤住我,有何见教?”
那内侍微微欠身,语气温顺客套:“咱家童贯,早前曾在官家潜邸有幸见过舍人一面。
今日出宫采买物件,无意偶遇,当真是咱家的荣幸。”
后面的客套寒暄,高俅压根一句也没听进去。
耳朵里只轰然撞进两个字 ——童贯。
他心底瞬间猛地一凛,眼底神色微凝,面上却不动分毫。
好家伙。
这不就是北宋六贼之一,日后掌天下兵权、祸乱朝纲、引金人南下,亲手把大宋拖入靖康深渊的那个媪相童贯吗?
偏偏这会儿他还没发迹,没去杭州主理明金局,没勾结蔡京,没立西北军功,只是个混迹宫中、看似恭顺不起眼的老内侍。
正好。
对待奸臣,本就该用奸臣的法子。
趁他羽翼未丰、根基未稳,早早看死、按住、掐灭苗头,绝不能让他顺着历史老路,一步步爬上去祸国殃民。
高俅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,面上恰到好处漾开一抹官场温润笑意,从容拱手还礼,心底却已然暗暗落下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