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年沉寂的禅院,自戚灼来后,倒不是添了热闹,是多了聒噪。而这院子乍然无人,这静竟与往日不同。具体哪里不同,兰时觉得,像是自己被戚灼的红尘气给搅扰了,心底那片死水,有重新流动起来的迹象,他居然觉得院子里有点人气也不错。
这可不是个好现象。
他走过亮着琉璃灯的回廊,暖光裹着灯芯微颤,明亮到他能清晰的看见青砖上淌出细碎的金纹,阶前枯槁的花草,如今都被铲除,新栽的草木吐着嫩芽,透着鲜活的气息,满是生机。
食盒轻搁在戚灼屋外石桌上。望见她屋内灯熄门闭,果如宋听禾所言,她又下山了。
“又不辞而别。”
兰时低语,,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他抬步走向净心玉壁,想看看究竟被戚灼折腾成了什么样。
那半人高,一丈宽的白玉石,竟满刻浅莲。
借灯光望去。
莲瓣雕的薄如蝉翼,花心嵌金,熠熠生辉,蕊上还精心缀着小梵文,纤毫毕现。
瓣托半透露珠,旁有带纹莲叶,上缠翡色尖儿的花骨朵,下绕浅水纹。
无论玉石壁,或是这莲,分明都是个死物,偏偏莲花刻得似有魂灵一般,让人觉得风一吹就要动,倒把这玉的灵气尽数引了出来。
想不到这戚灼,一介武将,画工不俗,浅雕的技艺也是了得。
字嘛。
石壁左下角,“步生莲”三字洒脱不羁,力透石背。
兰时轻轻踏上去,脚边似有莲瓣待展。
他抬首望月,露|出的脖颈瓷白得近乎透明。华青蓝的僧袍曳地,像浸了沉沉夜色,从肩头铺到脚踝,每一处褶皱都透着无半分烟火气的疏离。
指尖无意识捻着林缚珠,颗颗冰凉的珠子,竟被他攥出了温意。
说不上现在是怎样的波动,他居然会在意一个人的动向。
是因为厌修的关系?
不该的。于他而言,若是真的在意,戚灼不可能活到现在,更不可能纵容她在兰因寺闯祸。
佛珠在掌心转得极快,珠子相撞的脆响,碎了满院的静。
正待转身回屋。
一团清凉,裹着冰的雪团子突然砸在兰时身上
“嗨,师父回来啦!”
这没心没肺的动静撞来,眨眼间驱散了兰时周身的沉郁。
她拎着两个大食盒在前,朝鸣紧随其后,眉眼弯弯满是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