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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消毒水的气味是第一个回到他身体里的东西。
    不是光,不是声音,不是触觉——是气味。那种介于漂白剂与某种腐败之间的、医院特有的味道,像一根细针,从鼻腔刺入,直抵大脑深处某个沉睡的褶皱。江屿在这根针的牵引下缓缓上浮,如同一个从深水中被拉起的溺水者,肺叶里灌满了沉重的液体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    白色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墙壁是白色的,床单是白色的。这白色太过完整,完整到近乎虚假,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所有可能提供信息的色彩。他的视线在这白色中缓慢游移,像一台对焦失灵的相机,直到一个轮廓从右侧的雾气中浮现出来。
    一个女人。
    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姿态端正得像一幅古典油画。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珍珠色的衬衫领口,头发挽成一个低髻,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。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没有涂任何颜色的甲油——是那种长期从事精细工作的人才会保持的习惯。
    江屿的喉咙动了一下,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。
    女人的眼睛立刻抬起来。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,瞳孔是浅褐色的,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透明的质感,像是两颗被流水打磨了多年的琥珀。她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,不热烈,不疏离,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
    "你醒了。"
    不是问句。陈述句。江屿注意到这个细节,如同注意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他的大脑还在缓慢启动,像一台太久没有通电的机器,齿轮间锈迹斑斑,每一个念头都要花费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才能成型。
    他试图说话,但舌头像一块不属于他的木头,在口腔里笨拙地移动。
    "别急。"女人站起身,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精确计算。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棉签,蘸了蘸水杯里的温水,然后俯身,轻轻涂抹他的嘴唇。"你昏迷了十七天。声带需要一点时间恢复。"
    十七天。这个数字在江屿的脑海中滚动了一圈,没有附着在任何记忆上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谁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,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。他甚至不确定"十七天"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——它可能很长,也可能很短,取决于他之前的人生尺度。
    但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当女人的手指靠近他的嘴唇时,他的头部微微向后移动了不到一厘米。一个本能的防御姿态。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,但女人的手停顿了零点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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