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路边,看着外甥骑了十几圈,直到外甥累了,把车往草地上一扔,跑过来拉他的手。“舅舅,我好渴。”林峰带他去买了水,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瓶,打了个嗝,说:“舅舅,你小时候会骑车吗?”林峰说:“会。”外甥问:“谁教你的?”林峰想了想。“你姥爷教的。”外甥说:“那姥爷也会骑车?”林峰说:“会。他骑得比你好多了。”外甥不服气,说:“那我现在练,等我练好了,比他好。”林峰笑了一下,说:“好,你练。”
他没有告诉外甥,爷爷在教姐姐骑车的那一年,已经看不见了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他看不见车后座的位置,看不见姐姐的背影,看不见那一眼“我可以了”。他只是靠着感觉,靠着信任,靠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扶着那辆自行车跑了一圈又一圈。他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头看了他,但他松手了。他松手的时候,姐姐骑着车走了,没有回头。他站在路边,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,知道她骑稳了。
那天晚上,林峰回到家,打开衣柜,看到了那件军绿色的外套。他把它拿出来,挂在阳台的衣架上,让夜风吹一吹。外套的布料已经洗得很薄了,有些地方起了毛球,袖口磨破了,露出白色的衬布。他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件外套在夜风中轻轻摇摆,像一个在跳舞的老人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袖口的破洞。破洞的边缘是毛茸茸的,像一朵小小的、白色的花。他没有修补它。他让它在那里,让那个破洞继续存在。因为那个破洞是爷爷留下的痕迹,是时间的证据,是活过的证明。
他回到屋里,关了灯,躺到床上。空调在运转,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窗外的城市噪音在深夜变得模糊而遥远。他闭上眼睛,感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,慢慢地漫上来。他没有抵抗,让那条河把他带走。
他梦到了那件外套。在梦里,那件外套不是挂着的,是穿着的,穿在一个人身上。那个人背对着他,站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,阳光很好,风很轻,那个人站在一棵树下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远方。他走过去,走到那个人旁边。那个人转过头来,是爷爷。年轻的爷爷,眼睛是睁开的,完整的,健康的,看得见一切的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不是军绿色的外套。林峰愣了一下,低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