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到县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县城的主干道上挂满了红灯笼,一串一串的,在路灯下红得发亮。路两边的人行道上有人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,烟雾弥漫,空气里全是硫磺的味道。林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那股味道钻进来,浓烈的,刺鼻的,让他想起了小时候。那时候过年比现在热闹得多,从腊月二十三开始,鞭炮声就没断过,一直响到正月十五。现在不让放鞭炮了,但总有人偷偷放,警察也不怎么管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毕竟过年嘛,谁不想听个响儿?
母亲在楼下等他。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站在单元门口,手插在口袋里,缩着脖子,像一个在等公交车的人。林峰把车停好,下了车,从后备箱里把年货拎出来。母亲说:“买这么多。”林峰说:“不多。”母亲说:“去年的还没吃完。”林峰说:“去年的过期了,该扔了。”母亲说:“没过期,冻着呢。”林峰没有接话。他知道和母亲争论“过期没过期”是永远赢不了的。在她的字典里,冰箱里的东西永远不会过期。
上楼,进屋。姐姐一家已经到了。姐夫在厨房里忙活,围着一条花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像一个专业厨师。姐姐在客厅里陪外甥看电视,外甥趴在地板上,面前摊着一大盒乐高,正在拼一艘宇宙飞船。看见林峰,他扔下乐高就冲过来,一头扎进他怀里。“舅舅!舅舅!你看我拼的!”他拉着林峰的手,把他拽到乐高面前,指着那个拼了一半的飞船。飞船已经拼了大半,机身、机翼、发动机都有了,就差驾驶舱了。林峰帮他找到了驾驶舱的零件,两个人一起把它装了上去。外甥把一个小人塞进驾驶舱,说:“这个是舅舅,这个是妈妈,这个是姥姥,这个是姥爷——不对,姥爷不在。”他又绕晕了,愣在那里想了半天,最后说:“反正都在!”林峰看着他认真的小脸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过年呢,哭什么。
晚饭是姐夫掌勺。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白灼虾、蒜蓉西兰花、凉拌黄瓜、酸辣汤,六菜一汤,摆满了整张桌子。姐夫的手艺比去年又进步了,红烧肉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