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举起杯子,说了句:“新年快乐。”大家都举起了杯子,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母亲喝了一口果汁,放下杯子,看着一桌子的人,眼睛里有光。不是泪光,是一种温暖的、满足的、像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缕阳光一样的光。
吃完饭,林峰帮母亲收拾了厨房,洗了碗,擦了灶台,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。姐夫在客厅里陪母亲看电视,姐姐在哄外甥洗澡。林峰洗了手,走到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。天很冷,风不大,但很硬,吹在脸上像刀片轻轻地刮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。对面的楼房亮着灯,一扇一扇的窗户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,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家人,在吃饭,在看电视,在聊天,在沉默。和他在城里的出租屋看到的夜景一样,只是这里是县城,不是城市。
姐姐走到阳台上,递给他一杯热茶。“冷,进去吧。”她说。林峰说:“抽完这根。”姐姐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站着,看着对面的楼房。沉默了一会儿,姐姐说: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林峰说:“没有。”姐姐说:“你每次说‘没有’的时候,就是有事。”林峰笑了,说:“那你觉得我有什么事?”姐姐想了想,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你看起来……不像以前了。”林峰转过头看她。“哪里不像?”姐姐看着他的脸,看了几秒钟,说:“说不上来。就是你站在那里的感觉,和你以前不一样了。你以前站在那里,就是站在那里。你现在站在那里,好像在等什么。”林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我在等这根烟抽完。”姐姐没有笑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和爷爷的眼睛很像——不是颜色,不是形状,而是那种深不见底的、像井一样的感觉。她不知道那口井的事,但她能感觉到那口井的存在。也许这就是血缘,不需要语言,不需要证据,只需要站在同一个阳台上,看同一片天空,就能感觉到对方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