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,你笑什么?”外甥问。
“笑你像只小花猫。”林峰说。
“我才不是小花猫!”外甥不服气,嘴巴鼓得像只河豚。
一家人上了车,林峰发动引擎,驶上了回城的路。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照在他的手上,照在方向盘上,照在外甥在后座探出来的小脑袋上。外甥在唱歌,唱的是那首跑调的儿歌,还是跑调,还是唱得很认真。姐姐和母亲在说话,声音不大,有一搭没一搭的,像两条并行的溪流,偶尔交汇,偶尔分开。姐夫在副驾驶座上刷手机,嘴角挂着笑,不知道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林峰开着车,听着这些声音,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完整。不需要任何别的东西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人和事。就是这样,这辆车,这些人,这些声音。这就是他的全部。不是那口井,不是门兽,不是诅咒,不是爷爷留下的烂摊子。而是这些——母亲,姐姐,姐夫,外甥。他们是他活着的理由,也是他活着的证据。他活着,所以他们在。他们在,所以他活着。
他开了一个多小时,到了姐姐家楼下。姐姐一家下了车,外甥趴在车窗上,说:“舅舅,你什么时候再来?”林峰说:“下周。”外甥伸出小拇指,说:“拉钩。”林峰和他拉了钩,大拇指对在一起。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外甥说完这句话,松开了手,蹦蹦跳跳地跟着姐姐上了楼。
林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,然后挂上挡,驶上了回城的公路。车里突然安静了,没有了外甥的歌声,没有了母亲和姐姐的说话声,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他打开收音机,里面在放一首老歌,他跟着哼了几句。
路两边的田野光秃秃的,麦苗还没有返青,灰绿色的,矮矮的,像一层薄薄的地毯。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,笔直的,细细的,在无风的天空里慢慢地升上去,散开,消失。他开了一个小时,到了出租屋楼下。停好车,拔掉钥匙,下了车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天很蓝,云很白,有几只鸟在天上飞,不知道是什么鸟,飞得很高,很快,像几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。
他上了楼,进了屋,换了鞋,走到窗边。窗台上的两盆绿萝长得很好,藤蔓垂到了地上,叶片油亮亮的。那个小盒子还在那里,盖着。他没有打开它。他给绿萝浇了水,用湿布擦了擦叶片上的灰,然后把那块布洗干净,晾在卫生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