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笑了。那笑声很短,很轻,像一个人轻轻叹了口气。“我好不好,他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一直在看着。”
挂掉电话之后,林峰站在窗前,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“他一直在看着。”他不知道母亲说的“看着”是什么意思。是相信爷爷的灵魂在天上看着他们,还是只是一种比喻,一种习惯性的安慰自己的说法。他不需要知道。因为不管是什么意思,那句话都是真的。爷爷在看着他。不是在天上,不是在井底,不是在任何一个物理意义上的位置。而是在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里,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里,在他活着的每一个瞬间里。爷爷把一生都用在了一件事上——让他活着,让他清醒地、完整地、有选择地活着。他现在活着,就是爷爷的“看着”。
他转过身,回到沙发上,拿起那本关于宋代瓷器的书,翻到了汝窑那章。那张天青釉洗的照片还在那里,釉面上的开片还是那些细密的、不规则的、无法复制的裂纹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书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
他拿起手机,看到外甥发来的一条语音。他点开,外甥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:“舅舅,我今天画了一个恐龙,你来看看!”声音很大,很吵,带着那种小孩子特有的、毫无保留的热情。林峰笑了一下,回了四个字:“明天去看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眼皮上,橙红色的,暖洋洋的。他感觉到睡意慢慢地、温柔地涌上来,像一条温暖的河流,淹没了他的脚踝,淹没了他的膝盖,淹没了他的腰,淹没了他的胸口。
他在那条河中沉了下去。这一次,他没有梦到爷爷,没有梦到井,没有梦到任何让他感到沉重的东西。他梦到了一片很大的、阳光很好的草坪。草坪上有一棵树,树下没有人。只有一片阴凉,一片干净的、柔软的、没有蚂蚁也没有落叶的阴凉。他走到树下,坐下来,靠着树干。树干是温暖的,粗糙的,带着树皮的纹路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草坪。草坪上有孩子在放风筝,风筝飞得很高,高到几乎看不见了。他不知道那些孩子是谁,但他在看他们飞。
他在那里坐了很久。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,树影从西边移到了东边。久到那些风筝一个一个地落了下来,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被家长领走了。草坪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在吹,只有草在摇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转身离开了那棵树。他没有回头。因为他知道,那棵树会一直在那里。那片草坪会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