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,天气开始热了。林峰换上了短袖,把那件黑色羽绒服收进了衣柜最深处。他站在衣柜前,看着那件羽绒服,想起了那个雪夜,想起了陈伯坐在正厅地上说“我要走了”,想起了那口井的死亡。那些记忆像旧照片一样,边角发黄,影像模糊,但还在那里,不会消失。
他关上柜门,出了门,开车去上班。路上很堵,他在一个路口等了三个红灯才过去。车厢里很热,他打开了空调,冷风吹在脸上,舒服了很多。收音机里在播路况信息,主持人说某某路段拥堵严重,建议绕行。他听了,但没有绕行,因为他认识的路只有这一条。
五月下旬的一个晚上,林峰做了一个梦。不是关于爷爷的,不是关于井的,不是关于任何过去的。他梦到了一条路。一条很宽、很直、很长的路,两边种满了树,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绿色的拱顶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出无数个圆圆的光斑。他在那条路上走,走得很慢,不急,不赶。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,也许通向一个他认识的地方,也许通向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。但他没有停下来问路,也没有掉头回去。他只是走着,沿着这条路,一直走,一直走,走到梦醒。
他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蓝色的光,像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荧光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把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回忆了一遍——路,树,光斑,脚步声。他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。不是预兆,不是暗示,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息。只是他的大脑在整理白天的记忆时,随机生成的一段画面。但他选择给它一个意义:他还在走。没有停,没有回头,没有站在原地等待什么。他还在走。这就够了。
他坐起来,穿上拖鞋,去卫生间洗漱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平静而安稳。不是帅,不是年轻,不是健康,而是安稳。一种从里到外的、不需要任何人确认的安稳。他刷牙,洗脸,刮胡子,换衣服。白衬衫,深色裤子,黑色皮鞋。他拿起手机和钥匙,出了门。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他跺了一下脚,灯亮了。他走下楼梯,推开单元门,外面的空气湿润而温暖,带着初夏早晨特有的那种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气味。天已经完全亮了,东边的天际线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