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电视机的黑屏幕里映出了两个人的倒影——一个是他自己,一个是王叔。没有第三个人。
“那是你自己。”林峰说。
王叔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他在看我。他一直在看我。”他忽然激动起来,从林峰手里抽回自己的手,两只手在空中挥舞,像在驱赶什么东西。“他不走!他一直站在那里!你叫他走!你叫他走!”
王叔女儿从门口冲进来,一把抱住王叔,把他按回床上。王叔在她怀里挣扎了几下,然后忽然安静了,像一个没电的玩具,身体软下来,靠在女儿的肩头。他的眼睛闭上了,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,像一个终于睡着了的婴儿。王叔女儿抬头看林峰,眼眶里全是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他这样多久了?”林峰问。
“一个月了。”她说,“一开始只是说胡话,说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。后来越来越严重,他开始不认识我,不认识这个家,不认识他自己。我带他去医院,医生说是老年痴呆,开了药,吃了没用。我觉得不对。我爸不是老年痴呆,他是……我不知道,他就是不对。”
林峰知道她说的“不对”是什么意思。她也知道。她在那个家里住了四十年,她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父亲,什么是不正常的。而王叔现在的情况,超出了“正常”的范畴。这不是老年痴呆,不是精神分裂,不是任何一种医学教科书上有名字的疾病。这是那口井留在他身上的最后一道痕迹,是门兽的规则在他意识里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门兽不在了,但那句话还在。那句话在慢慢地、不可逆转地溶解王叔的“自我”,像一个缓慢的、无声的、无法阻止的融化过程。
林峰在王家待了将近两个小时。他帮王叔女儿把王叔扶到床上躺好,给他盖了被子,倒了杯水放在床头。王叔女儿在厨房里给他下了碗面,他吃了,说谢谢。走的时候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巷子尽头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,天空灰蒙蒙的,像一块被水洗过的抹布。
他想起了陈伯。陈伯比王叔更老,比王叔更接近那口井,比王叔在“守门人”的位置上待得更久。但陈伯没有变成这样。陈伯没有忘记自己是谁,没有对着电视机的黑屏幕喊“叫他走”,没有被自己的记忆反噬。为什么?因为陈伯的眼睛被爷爷剜掉了。不是因为剜掉眼睛让他失去了视力,而是因为剜掉眼睛让他失去了“看见”的能力。不是看见光、看见颜色、看见形状的那种看见,而是看见“门兽规则”的那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