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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藤蔓还勉强挂着几片发黄的叶子。一切如常,又处处不如常。不是屋子变了,是他变了。他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,却像一个闯入者,一个借住了一晚还没退房的过客。
    他走进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冷水哗哗地冲在他的手上。他把右手翻过来,让水冲刷那个印记。水是凉的,印记是温的,冷热在他掌心交会,升起一小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雾气。他盯着那片雾气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他还能在这个城市生活吗?他能正常上班、正常社交、正常吃饭睡觉,然后在每天的午夜准时出现在几十公里外的古井边吗?公交车在午夜早就停运了,他没有车,从市区打车回老宅至少要两百块钱,每天两百块,一个月六千,他付不起。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能在办公室里坐八个小时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,然后在所有人都下班之后,独自一人坐上开往郊区的末班车,在黑夜里走两公里的村路,去井边说一个“不”字,然后再走两公里回来,赶最早一班公交车回城上班吗?他能。但能坚持多久?
    他关掉水龙头,用毛巾擦干手。毛巾是湿的,昨晚——不对,前天晚上他洗完脸挂在毛巾架上,还没来得及干。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。他在担心毛巾干没干,但他刚刚在一口古井底部和一只名叫“门兽”的东西对峙过,他的手心里有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,他的意识里住着一扇每天都要关一次的门。而他在担心毛巾。
    他忍不住笑了出来。笑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,听起来有点不像自己的。他对着镜子看自己,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嘴角的胡茬两天没刮,看起来老了不止两岁。但眼睛是亮的,那种亮不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从里面往外透的光。他认出了那种光——他在爷爷的眼睛里见过。在病床上,在爷爷偶尔清醒的短暂瞬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偶尔会闪过这样一种光。那时候他不理解,现在他知道了,那是守门人的光。
    他换了身干净衣服,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,给绿萝浇了水,倒了那半杯放了三天的水,用抹布把茶几上的灰擦干净。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动作很慢,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某种仪式。每做完一件,屋子就多恢复一分“正常”的样子,但他知道,真正不正常的东西不在屋子里,在他手心里。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母亲的电话。
    “小峰,你在哪儿呢?你外甥出院了,非要见你,说舅舅答应给他买乐高的。”
    林峰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今晚可能回不去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我下午过去。”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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