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想起了王叔在井口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陈伯是他的同伙。”陈伯不是被爷爷推下井的,陈伯是爷爷的帮凶。不,不对。如果爷爷就是那个从井底爬上来、把所有知情人都“清理”掉的东西,那陈伯不可能是他的同伙。同伙意味着两个活人之间的合作,而爷爷已经不只是活人了。
有一个更简单的答案,简单到林峰一直在绕着它走。
陈伯也是从井里爬上来的。
他不是掉下去又爬上来,他是本来就在井底。他是几十年前、甚至更早之前就在那口井里了的。他比爷爷更早。甚至可能,爷爷当年之所以会打开那座古墓,之所以会找到那口井,之所以会成为第三代第三个,都是陈伯在背后引导的。陈伯不是什么老邻居,陈伯是守井人。他活着就是为了确保每一代的第三个,按时回到井里。
林峰掏出手机。信号恢复了。一条新消息,发件人还是那个已故的名字。
“别去找陈伯。他已经不在他该在的地方了。他来了我这里。”
林峰还没来得及读懂这句话,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,所有的叶子在同一瞬间翻转,露出灰白色的叶背,在月光下像无数只翻白的眼睛。树干上渗出了琥珀色的树脂,但这一次树脂不是一滴一滴渗出来的,而是像伤口里的血一样涌出来的,浓稠的,温热的,带着咸腥的气味,沿着树皮的沟壑往下淌。
林峰后退了两步,目光越过树干,看向老槐树后面的老宅。阁楼的窗口亮着一盏灯。不对,那盏灯在移动,从阁楼的窗口移到了二楼的走廊,又从二楼的走廊移到了楼下的正厅,然后从正厅穿过院子,穿过照壁,朝着后门的方向移动。
那盏灯从老宅的后门出来了。
那是一盏煤油灯,提着灯的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式长衫,佝偻着背,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要耗费掉整整一个时代的时间。那个人走到离林峰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,把煤油灯举高了一点,灯光照亮了他的脸。
是陈伯。
但陈伯的脸上少了一样东西。不是皱纹,不是老年斑,而是——眼睛。他的眼眶是空的,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直地对着林峰的方向,窟窿的边缘皮肤光滑平整,像是从来没有长过眼睛一样。但那个空荡荡的眼眶里正往外流着一种黑色的液体,不是血,比血更稠,像融化的沥青,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淌,滴在那件灰白色的长衫上,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。
“我告诉过你别查了。”陈伯说,他的声音不是从喉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