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见微看着这三行字。她把底稿翻开——田契副本还在,夹在底稿后面。纸已经脆了,边角发黄。上面写着:王义祖田三亩二分,紧邻陈家产业。陈家曾出价三十贯求购,王义不卖。后来对方偷偷在田边竖了界碑,往里挪了七尺。
底稿后面还附着邻居张老栓的口供。纸更薄,字迹歪斜——张老栓不识字,是祖父代笔替他写的。上面写着:熙宁三年秋某夜,张老栓挑粪经过田边,亲眼看见陈家家奴在月光下搬界碑。他不敢出声,躲在树后看完才走。
苏见微把这些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。田契。口供。界碑图——祖父还画了一张巴掌大的示意,标着界碑原来在哪、被挪到哪。三张纸,拼出一个完整的侵田过程。
她把田契和口供抄了副本,收进笔记本。祖父的原件原封不动放回箱中。
她翻到一份状告县丞放高利贷的状子——也是熙宁三年的。封面角落,有两个小字:"赵某"。笔迹太细,太紧,捺脚提得太高。不是祖父的。
认得这笔锋。
她起身去拿笔迹谱,翻到赵主簿那页。把封面上的"赵某"和谱里临摹的七处放在一起——起笔的角度、收笔的回锋、捺脚的外偏,一处不差。前世在档案馆,她做过两年笔迹核验——把送进库的签名和原有存档的签名并排比对,用尺子量笔画的间距,用放大镜看收笔的回锋。处里每年有核验量评比,她连续两年第一。做得久了,眼睛自己会走——看一眼原件的起笔,手就知道怎么跟。同事说她是"人肉复印机"。她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,只是做得仔细。到了这里,却成了她赖以为生的本事。
熙宁三年。赵主簿那时已经在县衙了。他在祖父的底稿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作为警告。那一年他二十几岁。
苏见微把这条记进笔迹谱。合上箱子,锁好。把钥匙拿去还给祖母。祖母正在包馅,看见她进来,没问,接过钥匙,重新藏进发钗。
"祖母。""嗯。""那块田王义的田后来怎么样了?"祖母想了想。"王义死后,陈家把界碑又往里挪了七尺。三亩二分的田,剩了不到两亩半。王氏一个寡妇,没人帮她说话。她去田边看过一次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