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前,门房照旧送来五碗热粥。顾承度看见多出来的那一碗,端到外间门槛边便走了。林承儒坐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,一直没伸手。等顾承度再进去换茶,碗口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天一亮,两路人同时出了门:顾承度去林家村,老差役去永济药铺核账。
巳初,先回来的是顾承度,鞋帮上全是红泥。他隔着门听过林母咳喘,门前晒着煎过三遍的旧药渣。里正口述,林母为两亩田跑过三次县衙,那张田契至今压在林家箱底。
临走时,林母隔着门问:“我儿在州府可还好?没给先生添麻烦吧?”顾承度站在门外,一时没答。屋里又响起一阵咳喘,他才说林承儒很得赏识,正在忙案卷的事,一边把药放在了外间。
另一边的药铺账也对的上。林母的喘症拖了两年,此前每月不过七八百文,近三个月换过一次方,药钱才涨到近两贯。药铺只说病重添了药;高家小厮昨日替她销掉旧欠,才拿到案上那三帖药。姓名、药方和红印都没有错。老差役分不清方子,只把前后药单一并带了回来;眼下若再断药,人未必熬得过冬。
案上很快又多出六贯:严先生三贯,顾承度三贯。后面那三贯原是留着成亲以后添桌柜的钱。林承儒往前一步,似乎想拦,顾承度只把脸转开。
“别看我。钱是给你娘的。”
余下两贯由苏见微和程书办补齐。存在药铺林母名下,按月取药。照眼下的方子,够她再吃四个月。
林承儒看着桌上的八贯钱,没脸收下,却也无力推脱,半响才问:“若今日便把我送官,药也照送?”
“照送。”严先生道,“你娘没害过人。”
林承儒低下头,一滴泪落在手背上。
“我娘的病是真的,可也是我舍不得那个吏缺。”他哑声道,“我知道有路走,是我没回来求你们。曹家退帖以后,我明知道文姑娘已经受害,还是去了。”
“我愿按苏代书的吩咐戴罪立功。”他抹掉眼泪,抬起头,“你们尽可跟着,看看消息最后送到谁手里。”
高家很快应了约。苏见微给林承儒备了一张窄纸,让他把三句话递给高家:苏见微还在补查王案的田赋记录,程书办近日确实调过旧册,明晚会有人把一本“王家湾总册”送到松韵居。前两句是真,后一句是饵。世上根本没有这本总册。
几个人轮番试问。问到文砚秋,林承儒便答她退了亲后已与苏见微不合;问到韩家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