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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提刑司借州府东堂复勘的那日,天还没亮透,堂前已经站满了人。
    门吏逐一核验按验牒。念到“苏氏见微,案侧候问”时,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才让开东堂的门槛。陆家管事就站在另一侧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两排皂隶执杖,杖头齐齐点在地砖上。邻州谢通判奉牒坐在正案后,右侧另设一张检法小案;沈提刑签发的按验牒、王老栓旧契和州府原卷全摆在案上。文推官因原案回避,只在末席候问,高通判没有露面,只派来一个幕友听记。
    苏见微立在严先生身后。她进堂前已经洗过两次手,指尖仍是冷的。昨夜背熟的卷号和日期都在脑中,一看到正案,心口却像被人攥住,连脑子都有点发懵。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站进一场对簿里。县城开棺重验时,她只是在旁边整理;今日她写的状子就在案上,对面的人会盯着每一个字找她的错。
    王老栓跪在左侧,帽子攥在手里。陆二郎来得比传唤时辰晚了一刻,簇新青衫没有系齐,眼下浮着酒后的青色。他进门先皱眉看王老栓,像直到此刻仍以为自己只是被叫来听一遍老农哭田。
    谢通判问他为何受传。陆二郎站在堂中,张口仍是那句“王老栓又来闹田”,直到皂隶齐声喝令跪下,他脸上的轻慢才僵了一瞬。
    陆二郎的脸色顿时难看。身后的管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摆,他才屈膝跪下,膝盖落地时故意弄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"那八亩田本就是我陆氏祠产旁的地。王老栓欠我家租,拿田抵债,州府六年前已经断过。一个老头年年来闹,难道他来六次,假的也能变成真的?"
    这份理直气壮并非作势。他真觉得陆家收一个欠租人的田,同收走桌上一只欠款的茶碗没有分别。
    谢通判翻开旧契,问田既已抵债,为何契上仍是王氏。陆二郎反问乡里抵田哪一桩都要另写新契,又说王老栓点过头,里正和三名证人都知道。至于抵掉八亩田的租,他答得毫不犹豫:“两斗麦。”
    堂上的笔声停了一瞬。
    右侧的检法官抬起头,文推官也从末席看了过来。高通判派来的幕友原本正提笔记“抵租”,听见这个数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    堂外围观的百姓先是齐齐吸了一口气,随即压不住地议论起来。有人低声骂了一句“这是抵田还是抢田”,一个挑担进城的老农忍不住往前挤了半步:“八亩地,一季收的也不止两斗!”王老栓仍跪着,攥在手里的旧帽却已经变了形。
    陆二郎回头扫了一眼,满脸不耐烦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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