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比“两斗麦”更压不住堂外的声浪。皂隶齐齐顿杖,高喝肃静,谢通判却没有立刻往下问。他看了陆二郎片刻,转向书记:“照实记。陆氏称,王氏欠租两斗麦,以八亩田抵偿。‘两斗’‘八亩’,不许省作欠租抵田。”
待堂外重新静下,谢通判才接着核收租账、抵田文契和三名证人。陆家没带账,另契根本没有;管事只得伏地回话,说证人一个病了,一个迁走,一个年老耳聋,今日全都来不得。
谢通判把笔搁下:“账不带,契没有,证人不到。陆氏凭什么叫本案维持旧断?”
陆二郎这才察觉今日不是训话。他转头看管事,声音低了一些:"州府当年已经判了。大人总不能为了外头几句闲话,就把六年前的案子翻过来。"
“今日别勘,不是因为市井闲话。”谢通判指了指按验牒,“提刑司要查州府六年间是否壅蔽民讼,也要查旧断凭据是否齐全。午后再审。陆氏把租账、祠产册和能来的证人带来。再空手来,便照案上现有的纸断!”
退到侧廊时,苏见微才发觉后背已经出汗。她方才一句话都没说,喉咙却干得发疼。陆家管事从她身边匆匆过去,出堂便叫小厮快马回府。陆二郎还在发脾气:"为一个老东西,惊动什么内宅?把账拿来不就完了?"
严先生低声道:"陆家轻敌,到这里为止。"
果然,午后再开堂,陆二郎身后多了一名灰须讼师。那人带来两只书箱,租账、祠产册、旧判抄件都用红签分好。进门时,他先朝正案行礼,再向文推官和高通判的幕友各点了一下头,最后才看苏见微。
那一眼过后,苏见微便知道,午后这一场才是硬仗。
讼师姓杜,在州府替大户打了二十多年官司。他开口没有替陆二郎喊冤,先认账册没有及时带来是陆家疏忽,再把问题一层层推回王老栓身上。
"王老栓六年累诉,旧案三断,无一新证。如今苏代书与他以叔侄相称,又特意把六次陈告传入市井,引得百姓围看州门。若这种声势也能算复审之由,往后谁不服旧判,先去茶坊讲上三日,官府岂不是日日翻卷?"
高通判的幕友提笔记下"引众议官"四个字。苏见微看见了,手指在袖中抵住掌心。
接着,他又把陆家占田六年、栽桑修沟和乡里无人异议一一摆出。旧契只能证明田曾经属于王氏;证词同式也可以解释为书手依例誊供。他始终拿不出抵田文契,却把王老栓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