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走得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点慢。他右手握着那柄用粗布裹着的刀,左手的指节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刀柄,像是在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。
青石镇的午后,街上行人不多不少。卖糕饼的老汉推着独轮车,沿街叫卖,嗓音拉得老长;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只脏兮兮的土狗,从巷口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尘土;临街的茶馆里,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演义,惊堂木拍得啪啪响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,那么平静。
可苏砚心里清楚,这平静底下,早就暗流汹涌了。疤脸刘那句压抑着怒气的“监天司的人……怎么会来得这么快”,像一根刺,扎进了这片看似寻常的午后时光里。
监天司。
苏砚对这三个字并不陌生。在临山镇,在抚远城,这个名字都意味着绝对的权威和莫测的阴影。他们是朝廷的眼睛,是皇帝的耳朵,监察天下,无所不至。他们出现在哪里,往往就意味着麻烦和变数追到了哪里。
青石镇这样一个小小码头镇子,有什么值得监天司“来得这么快”的?
码头?税银?私货?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?
苏砚脑海里闪过疤脸刘那张疤脸,闪过胡不为那总是摇着扇子、挂着笑意的脸,也闪过陈瘸子那张终日被炉火熏得发红、写满了不耐和警告的脸。
陈瘸子让他“信三分,留七分”。
疤脸刘和胡不为今天这顿酒,大概连“三分”的诚意都够呛。试探是真,忌惮也是真,忌惮的当然不是他苏砚,而是他背后那个“谢公子”。
“多听,多看。”苏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在酒桌上说的话。这是实话,但也是最容易让人多想的话。谢子游确实让他多看多学,可看什么,学什么,只有谢子游自己知道。疤脸刘他们,估计已经把这四个字,往最复杂、最麻烦的方向琢磨了。
也好。
苏砚走过一个街角,前面就是铁匠铺所在的那条背街。这里比主街更窄,也更安静些,两旁多是些做手艺活的店铺,木匠铺、篾匠铺、棺材铺……陈瘸子的铁匠铺在最里面。
就在他快走到铁匠铺门口时,旁边那条更窄、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里,突然闪出一个人影,差点跟他撞个满怀。
苏砚脚下一错,身子向旁边让开半步,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。
那人也吓了一跳,往后一缩,是个瘦小的汉子,穿着打补丁的灰布短褂,脸色蜡黄,眼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