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。
瘦小汉子看清苏砚的脸,尤其是他手里用布裹着的、形状明显是刀的家伙,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,往旁边又让了让,点头哈腰道:“对不住,对不住,走得急了,没瞧见小哥您。您先请,您先请。”
苏砚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侧身从他旁边走过。他能感觉到,那汉子在他经过时,目光在他脸上、手上,尤其是那把刀上,飞快地扫了一圈。
很寻常的打量,码头讨生活的人,对生面孔、对带家伙的人,总有几分本能的警惕。
苏砚没停下脚步,径直走到铁匠铺门口,推开那扇虚掩着的、吱呀作响的破木门。
铺子里,炉火依旧烧得正旺,只是没听到打铁声。陈瘸子没在惯常的位置上挥锤,而是坐在角落里那张三条腿的破桌子旁,就着一碟咸菜,啃着一个黑面馒头。桌子上还放着一碗看不出颜色的稀粥。
听到门响,陈瘸子头也没抬,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:“还知道回来?老子还以为你得月楼的酒菜太香,把你小子魂勾那儿去了。”
苏砚反手关上门,将那有些嘈杂的市井声隔绝在外,走到水缸边,舀了半瓢凉水喝了,才道:“酒是喝了,菜也吃了,就是没吃饱。”
陈瘸子这才抬起头,斜眼瞅他:“怎么,山珍海味不合胃口?”
“山珍海味也得有命吃才行。”苏砚走到炉子边,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火,火星噼啪溅起几颗,“酒刚喝了两杯,话没说几句,疤脸刘就让人叫走了,说是码头出了急事。”
陈瘸子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,但很快又继续咀嚼起来,只是咀嚼的速度慢了些。他咽下嘴里的馒头,喝了口粥,才不紧不慢地问:“什么急事,能让他连你这位‘谢公子的人’都顾不上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苏砚摇摇头,把火钳放回原处,转身看着陈瘸子,“不过,来报信的人,提到了三个字。”
陈瘸子没问,只是看着他。
苏砚缓缓道:“监、天、司。”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只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,和外面隐约传来的、遥远的市井喧哗。
陈瘸子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,脸上的皱纹在炉火的映照下,显得更深了。半晌,他才端起碗,把碗底那点稀粥喝干净,用手背抹了抹嘴。
“监天司……”他咂摸了一下这三个字,像是品咂着粥里没化开的盐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