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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着那些狰狞的枝桠,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长得像一根插在坟前的香。
    苏砚收回目光,攥紧怀里的《往生录》,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路过一个歪倒的墓碑时,他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手擦掉碑上的泥土。月光照出斑驳的字迹:
    “大周昭武校尉张承之墓”
    没有立碑人,没有生卒年月,只有这孤零零七个字,在乱葬岗的风雨里立了三百年。
    苏砚对着墓碑,认认真真磕了一个头。
    然后起身,再没回头。
    他走出乱葬岗时,东边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。临山城还在沉睡,炊烟未起,鸡犬未鸣。
    苏砚站在晨雾里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    还是那双瘦骨嶙峋、长满老茧和伤口的手。
    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    他摸了摸心口,那里空洞的饥饿感依然在,提醒他昨夜的一切不是梦。
    “爹,娘。”他低声说,“从今天起,我不跪了。”
    晨风吹过,带着露水的凉意。
    城南乱葬岗最大的那棵枯槐下,周先生还站着。他抬起手,看着掌心——那里有三道深可见骨的黑痕,正慢慢渗出血。
    “往生种……总算种下了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师兄,你说得对,这世上最烈的火,是蝼蚁想站着活的那点念想。”
    “只是不知道这把火,最后会烧了这肮脏的世道……”
    “还是先烧了他自己。”
    他咳嗽起来,咳得很厉害,佝偻着背,像一株在风里发抖的老竹。咳了好久,才直起身,抹掉嘴角的黑血,一步一步,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
    枯槐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    仿佛三千英灵,在低声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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