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时,霍母刚走到卫生所院外。
她脚步一停,抬头看向木杆上的铁皮喇叭。
霍父手里拎着从招待所带出的布包,原本要去食堂打热水,听见广播也停了。
喇叭里有点杂音,可姜晚咬字清楚,句子不赶,听着利索。
“夜间巡山人员需备干袜,火柴,绳索。遇到雪压断枝,不要单人清理,先报保卫科登记。家属院各户睡前封好炉门,留通气口,切勿贪暖堵严。”
霍母听得连连点头:“这孩子说话真稳。京城电台里有些播音员,也没她听着舒服。”
霍父看她:“你又夸上了。”
霍母不服:“我夸错了?你听她这句,切勿贪暖堵严,说得多好。老人孩子都能听明白。”
霍父嘴上没接,耳朵却没离开喇叭。
卫生所门口的护士端着盆出来,听见老两口说话,笑着插了一句:“姜同志在宣传科可受欢迎了。雪灾那阵子,她守着广播站念通知,嗓子都哑了,还帮着记药品和伤员名单。”
霍母眼神更亮:“她还会记账?”
护士点头:“会。字写得也好。昨天大会上书记还夸她呢。”
霍父摸了摸衣兜里的烟盒,最后没拿出来。
“走,看看去。”
霍母立刻会意:“你不是要打热水?”
霍父一本正经:“路过宣传科,也耽误不了打水。”
霍母低声笑:“你就装吧。”
两人沿着小路往宣传科走。
雪被踩出硬印,远处木材堆旁有人拉着爬犁,铁链拖在地上响。
广播站是宣传科旁边一间小屋,窗户不大,糊着旧报纸挡风,窗边留了一条透光的缝。
霍母走到窗外,先整了整围巾,又把帽檐压低。
霍父看她:“你这是干啥?”
霍母小声说:“别让晚晚看见,孩子容易紧张。”
霍父把布包换了只手:“你站窗户底下,谁都知道你在偷看。”
霍母瞪他:“那你别看。”
霍父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,嘴上说:“我看门框。”
屋里,姜晚坐在话筒前,面前铺着泛黄播音稿。
桌上压着一块旧木尺,防止纸被窗缝里的风吹起。
她穿着宣传科发的蓝色工作罩衫,头发用布绳束在脑后,手边摆着搪瓷缸,缸口还冒着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