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时候才十一岁,沪城炮火里的阴影还没散,骨子里还带着寄人篱下的敏感和怯懦,又把他的难处看得比什么都重——她知道他刚从黄埔毕业,在司令部里立足不容易,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“小事”,让他和顶头上司起冲突,断了前程。
于是她就这么咬着牙,硬生生忍了下来。
她开始变得不对劲了。
以前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扑到他怀里,叽叽喳喳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,今天先生夸她字写得好,明天跟同学跳了皮筋赢了糖。
可现在,她放学回来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,吃饭的时候也总低着头,扒拉两口白饭就说饱了,连他夹到碗里的红烧肉都没动。以前总黏着他,晚上还要抱着枕头往他床上钻,要听他讲黄埔的趣事才肯睡,现在却连跟他对视都不敢,吃完饭就溜回房,眼底总藏着点怯生生的慌。
她的白校服上总莫名其妙出现大片的墨水印,她总垂着眼说自己不小心洒的;她的课本总是缺页掉角,她说是自己翻书太急撕坏了;她每天放学回来,辫子总是散着的,发绳都丢了,她只说是跑着回家不小心扯到了。
陆北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。
他甚至在夜里给她掖被角的时候,看见她枕头底下,压着用浆糊粘得歪歪扭扭的碎课本,页脚还留着被踩脏的泥印。
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,看着她吃饭时攥紧筷子、指节泛白的手,听着她夜里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动静,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这孩子,定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,还咬着牙不肯跟他说。
他没当场戳破她,只是等她夜里睡熟了,转身去了书房,叫来了自己的副手赵竞。
赵竞是他黄埔的同班同学,也是他最信任的人,办事最是利落稳妥。他坐在书桌后,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:“去查我们家小姐这半个月,在学校、在放学路上,到底都发生了什么。一字不落,全查清楚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赵竞立刻躬身应下,转身就去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