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苍术和江蓠这两个代号旁边,都打了红笔问号。一笔一划,都是我哥的字迹。”
老陈把眼镜轻轻搁在摊开的账本上,起身撩开柜台后的蓝布帘进了后屋。
再出来时,手里拿着个用油布裹了两层的旧信封,封皮上用铅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数字“七”,油布上还留着淡淡的水渍——那是上个月全城搜捕时,他泡在水缸里才保住的东西。
他把信封里的纸页小心翼翼摊在灯光下,纸张边角发皱发黄,最上面那份内线名单里,第三个名字被狠狠划了三道黑杠,墨迹深重,几乎要戳破纸面。
方世安。旁边注着极小的钢笔字:代号鹞子,原保密局外围情报员,民国三十五年经老周策反转为我方内线。
“方世安,就是鹞子。”老陈的指尖死死按在那三道黑杠上,声音沉得像坠了铅,“这三道杠,是老周牺牲前半个月,亲手划的。他那时候就已经觉出不对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见微,煤油灯的光在他眼底晃,“老周牺牲之后,我把他经手的整条线从头筛了三遍。知道那次接头时间、地点的活人,连你我在内,一共五个。近一个月我把剩下四个一个一个过了筛子,所有疑点全落在他身上,只差最后一份实锤印证。你今天带回来的,就是这份印证。”
“老周当初怎么会选他。”
“局势所迫,没得挑。”老陈翻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哈德门烟壳纸,背面用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时间线。
“方世安在保密局跑了五六年外围,没根没靠,从来不受重用,连饷银都比别人少拿一半。老周觉得他对国民党没多少忠诚度,又能摸到保密局的边角消息,花了半年功夫,才把他拉过来。策反之后,他确实递过几次真情报,帮我们避了两次扫荡。”老陈的指尖在烟壳纸上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点冷意。
“谁也没料到上个月保密局行动队队长周镜海全城大扫荡,把他从人堆里翻出来了。审讯室的凳子还没坐热,他就全招了,当场叛了回去。”
“老周,是他亲手供出去的。”沈见微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,底下压着翻涌的恨意。
“全供了。苍术和江蓠这两个代号,他也一并吐给了周镜海。”
“但他只供出了三个空代号,供不出人。老周跟他从头到尾都是单线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