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桓安静听完,缓缓点了点头。“功课做得很扎实,书读得很透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黑板,“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:制度是人定的,也是人改的。定制度的人,是站在老爷们那边,还是站在老百姓那边,这才是最要紧的。可以再往深里想一想。”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坐下。
方敏芝的脸白了一瞬,又很快恢复了平静,笔帽依旧拔着,却一个字都没往本子上写。
陆桓的目光扫过全场,落在了后排的位置。“还有哪位同学,想说说自己的想法?”
沈见微站了起来。
她穿一件竹青色的旗袍,袖口微微卷起,站在人群里,像一棵在风雨里扎了根的树,不晃,也不动。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,恰好落在她身上,像给她整个人笼了一层极淡的柔光。
“陆先生,我小时候住在沪城闸北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没有慷慨激昂,却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,“民国二十一年沪城一二八事变,日本人的炸弹把整条街炸成了瓦砾堆。停战协定签了之后,街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来,在碎砖烂瓦上搭起棚子,棚顶盖着捡来的油布和破铁皮,卖豆浆,卖针线,给人修鞋。有人在断墙上写了一行字——‘活着就好’。那行字歪歪扭扭的,不知道是谁写的,也不知道用什么写的,可能是烧焦的木头,可能是半块碎砖头。后来墙塌了,字也没了,可那条街的人,咬着牙活下来了。”
“搬来金陵之后,我每天上学都要经过下关码头。码头上有个扛货的脚夫,我天天见他,从来不知道他叫什么。他膝盖上永远贴着一块黑乎乎的膏药,是自己熬的,风一吹,能闻到淡淡的中药苦味儿。有一天他身边多了个小男孩,蹲在货箱上写字,手里的铅笔头短得快攥不住了。他一边扛着百十来斤的货往船上走,一边频频回头看那孩子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砸在青石板上,可嘴角是笑着的。”
“这些年,我总在想一件事——到底什么是中国的未来?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了黑板那行字上。
“以前我读鲁迅先生的《呐喊》,先生在自序里写:凡是愚弱的国民,即使体格如何健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