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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东西。吃饭的时候她说,她男人没给她丢人!”
    老陈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又放下了,指腹在缸子磕掉瓷的旧疤上反复蹭了一下,声音低了半度,“交通员还说,她把老周临走前留下的半支钢笔,用红布包了,塞在孩子的枕头底下,告诉孩子他爹爹是英雄。”
    “交通员问她要不要跟组织走,去安全的地方,她说不用,娘家兄弟在,饿不死她和孩子。她把老周留在家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锁进了柜子最里面。“
    “交通员临走的时候,她送到村口,腰杆挺得笔直,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地上:跟组织上说,我男人是硬骨头,我也是。”
    沈见微没有说话。她看着老陈搭在算盘上、沾着木屑的粗糙手指,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——那个女人关上门之后做了什么,老陈没有说。
    大概是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里,坐了整整一夜。
    大概是给孩子喂了饭,哄他睡了,然后坐在床沿上,摸着柜子里老周的衣服,无声地哭了一场。
    但第二天早上她推门出来,眼睛肿着,依旧能生火做饭,能挺直腰杆站在村口,说自己也是硬骨头。
    沈见微想,自己大概是见过她的。不是真的见过,是在很多次想象里见过——交通员把死讯带到的时候,女人瘫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,活不下去的样子。她以为会是这样。
    但不是。自己竟从一开始,就小瞧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。
    她之前总在预设里想,丈夫牺牲了,一个女人带着孩子,该是天塌了一样的崩溃,是哭天抢地的绝望。
    可这个女人没有。她蹲下去,把撒了的糠扫干净,把碎了的日子,一片一片捡了起来。
    参加革命的人,谁没想过死?自己死了都不怕,男人死了,就活不下去了吗?
    不是的。家里没了顶梁柱,但是生活还要继续,天要亮,鸡要喂,孩子要长大,地里的庄稼要管,哪怕前一夜把眼泪流干了,第二天早上推开门,还是得把腰杆挺起来。不是不疼,是疼到了骨子里,也知道哭嚎没用。
    沈见微的鼻尖忽然泛起一阵猝不及防的酸意,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凉水的棉絮紧紧堵住了,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有震撼,有心疼,更有一股沉甸甸的、顺着血管漫到指尖,让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的敬意。
    她把手指从柜台上收回来,指尖微微发僵。喉咙里堵着一股滚烫的涩意,她悄悄咽了下去,再抬眼时,眼底已经恢复了地下工作者该有的平静,只轻声说:“我知道了。那我走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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