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没拂。”沈见微笑了笑。
“废话。”苏曼白了她一眼,“一片叶子落在肩上,不拂就不拂,还能写首诗出来?我要是他,直接走过来问你,今天风大,冷不冷,要不要去校门口吃碗热馄饨,不比这虚头巴脑的强?”
旁边几个同系的女生凑过来,笑着接话:“就是!写那么多梧桐叶落,不如问一句饿不饿!”一群人笑成一团。
苏曼又凑过来,戳了戳她怀里的《陶庵梦忆》:“你说他下次还能写出什么?”
立刻有人接话,笑得直不起腰:“下次就是‘梧桐叶又落了,我还是没有拂’!”
“再下次!‘我永远不拂’!”
“再再下次——‘拂了,又好像没拂’!”
队伍里笑成一片,连打饭的师傅都探出头来,跟着乐。
窗口忽然喊了一声:“红烧肉还有三份!”
苏曼立刻收了笑,拽着沈见微往前挪了两步,腕上的银镯子叮的一声脆响:“快!冲!晚了真没了!”
沈见微把怀里的课本抱紧了一点,那封情书夹在《陶庵梦忆》的书页里,隔着薄薄的纸,微微硌着她的胸口。纸页间还夹着半片去年秋天捡的梧桐叶,叶脉早已经干得发脆,像那些牺牲在黎明前的人,把最后的力气,都刻进了这片土地的纹路里。
明天得去文渊阁,老周牺牲了,按照之前他们的约定,如果老周牺牲她就要去文渊阁找鼓楼片区地下党负责人老陈,接头的暗号和地点都改了,老陈那边应该都安排妥当了。
苏曼端着两碗红烧肉挤出来,一碗重重推到她面前,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:“快吃!凉了就腻了!”
沈见微夹了一块红烧肉,肥而不腻,咸甜的酱汁裹着肉香在嘴里化开。窗外的梧桐叶子还在沙沙地落,食堂里人声鼎沸,红烧肉的香味混着米饭的热气,暖烘烘地扑在脸上。
可她心里清楚,这暖烘烘的人间烟火,是老周、是林清沅,是无数她认识、不认识的人,拿命换回来的。
顾清和的诗里,把她当成了要奔赴的故国。可她真正要奔赴的故国,从来不是西窗的落日、肩上的梧桐叶,不是象牙塔里风花雪月的小情小爱,是一个没有战火、没有压迫、人人都能吃饱饭、人人都能挺直腰杆活着的新中国。
这条路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她也要咬着牙,坚定地走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