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见微从车上下来的时候,一片掌形的梧桐叶正好打着旋儿,轻轻贴在她旗袍肩膀上。她没拂,抱着油纸包径直往校门里走。
“沈小姐!”赵竞从副驾驶车窗探出头,一脸无奈,副站长特意叮嘱的话不敢打折扣,“副站长说下课就让我在门口等着,接您回去。”
她头也没回,把怀里的油纸包举起来晃了晃,脚步没停。
赵竞看着她的背影拐进校门,后脑勺上蓝绸带扎的蝴蝶结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,像只停在发梢、随时要飞走的蓝蝴蝶。
国文系教学楼在二楼。老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,混着学生的说笑声。
苏曼从后面追上来,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腕上的银镯子叮叮当当撞在一起,脆生生的响。
她穿一件月白竹布旗袍,外罩件米白毛线开衫,头发新烫了卷,额前的碎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也不在意。
“你可算来了!昨天你请假,周先生讲《陶庵梦忆》,讲到湖心亭看雪,站在讲台上抹眼睛。掏手帕的时候掏错了,掏出一只袜子——灰的,叠得方方正正!前排的人全看见了,哄堂大笑!”苏曼笑得肩膀直抖,
“你猜怎么着?周先生愣了愣,面不改色把袜子塞回去,接着讲。讲到‘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’,声音都抖了,我们底下人憋着笑,又跟着鼻子酸。”
两个人熟门熟路摸到靠窗倒数第三排坐下。沈见微把油纸包搁在桌上,苏曼立刻拆开,蟹黄包的鲜香一下子漫了半间教室。她掰了块暄软的包子皮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。“你家周妈手艺是真绝,金陵城找不出第二家!”
她嚼着嚼着,忽然凑过来,声音压得低低的,只剩气音,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:“对了!三班那个顾清和,昨天又在校门口站了半个钟头!就站在最粗那棵梧桐树底下,手里攥着个信封,跟个望妻石似的。结果赵竞的车刚拐过来,他扭头就跑,走得飞快,差点撞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上!”
“整个国文系都开赌局了,赌他下次撞门框是左边脸还是右边脸。”沈见微无奈弯了弯嘴角。
顾清和这人,是典型的象牙塔里的文艺男青年,刻在骨子里的小布尔乔亚,却半点坏心眼都没有。
家里是做桐油生意的,鼓楼东边有独栋的带院宅子。他永远穿熨得笔挺的灰色毛料长衫,袖口的银扣刻着回纹,连头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