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睛看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,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。
他伸出手,宽大的手掌覆住她的后脑勺,轻轻一按,就把她的脸按进了自己的胸口。
她的鼻尖顶着温热的衬衫,风纪扣的凉意贴着她的额头,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清晰地摸到他沉稳的心跳,和十四年来无数个她受惊的夜晚,一模一样。
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,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乖,别怕。”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发顶,声音压得极低,是只给她一个人的、化了冰的温柔,和刚才审讯室里那个让犯人闻风丧胆的陆副站长判若两人,“有哥在。”
她死死攥住他腰侧的衬衫,整个人往他怀里缩。保温桶被挤在两人中间,他像没感觉到一样,另一条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,收得很紧,把她完完全全护在了怀里。
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,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捋着——这是他哄了十四年的动作,从她八岁被他从炮火里捡回来,哭着不肯撒手的时候,就没变过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衬衫。不敢哭出声,怕一开口就泄了心底的秘密,怕一抬头就被他看穿。
他没问她为什么哭。
他太懂他护了十四年的小姑娘了——从小就见不得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,连周妈杀鸡都要躲进房间把门关紧。
他只当她是被刚才的担架吓着了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,“别怕,都过去了。”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“哥带你回家。”
可她的眼泪,从来都不是为这个流的。
为那道月牙形的疤,七天前还翘在泛黄的书页上,今天就被干涸的黑血盖去了一半;为灰布长衫领口那道磨白的边,他回过头来对她轻轻点头的模样还清晰地映在眼前;为赣地那个还在等丈夫回家的妻子,她尚不知自己往后要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;为那个下个月就满四岁的孩子,他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父亲的模样了。
更是为他咬碎了牙关,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句——我至死,也不会背叛我的信仰。
说完这句话,他便毫无留恋地垂下了头,把自己的命,完完整整献给了他坚守的信仰。
她的眼泪,是为这个流的。
原来一个人把命交出来,就是这样么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,是哑着嗓子把最后的誓言说完,然后安安静静地低下头去,把血肉和骨头都融进这条看不见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