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河的画舫还在夜夜飘着靡靡笙歌,鼓楼东巷的风里却裹着化不开的血腥气。
仗打了半年。年初军调部摘了牌子,入夏中原全面开火,到了秋天,保密局抓人的黑铁皮车比秦淮河上的画舫还要密。
鼓楼东巷深处立着栋无牌灰砖楼,巷口常年蹲着个修鞋匠,支着个糖炒栗子的铁锅——住久了的人都门儿清,这两个做小买卖的,腰里别着上了膛的枪。
这栋灰砖楼是国民政府国防部保密局金陵站。
坊间都传,进了这栋楼的人,十个里头,能竖着出去的,不到三个。
二楼走廊尽头是审讯室。铁皮门,灰漆,门上有个方窗。门缝底下往外渗着一股气味,铁锈的腥混着消毒水的涩,稠得像化不开的浆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陆北辰坐在审讯桌后。
将校呢军装搭在椅背上,月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领口只松了一颗铜扣。
右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这是他审人时雷打不动的规矩:烟不点,就是给对面的人留的最后一步台阶;等烟燃尽了,对面的人,就再没活着开口的机会了。
铁椅子上铐着一个人。椅子焊死在地上,扶手磨得发亮。那人头垂着,下巴磕在胸口,喉咙里拉着风箱似的喘。嘴角挂着一道血沫子,断了又挂下来。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被生生撬翻了大半,皮肉翻卷着,血痂混着碎肉悬在指尖,将落未落。
赵竞站在桌边,笔录摊开着,纸上一个字没有。
“周绍明。”陆北辰开口了,声音不高,没带半分情绪,却像淬了冰的钉子,一颗一颗钉进人最软的地方,“江西九江人,三十四。你老婆叫刘桂英,你儿子叫周小满,下个月四岁。”
那颗头抬起来了。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瞳孔在那条缝里转了转,落到陆北辰脸上。
陆北辰站起来,走到他跟前,站着低头看他。灯光从肩膀后面打过去,影子罩住周绍明半张脸。他没往前凑,就站在一臂远的地方,连呼吸都没乱。
“你的上线是谁。”
喉咙里滚了一声,没成字。
“那我再说明白一点——鼓楼那条线,你的联络人是谁?”
周绍明嘴唇动了动,手开始抖。铁铐蹭着冰冷的扶手,哒哒哒地响。
陆北辰弯下腰,两个人脸对脸。周绍明呼出来的气喷在他脸上,带着血腥和胃酸的味道。他没往后退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儿子下个月满四岁,昨天他还托人往站里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