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的他,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的。
萧柔身子娇弱,又初入宫,人生地不熟的,自然更依赖他一些。
而沈慕昭不一样,她是皇后,该学会独当一面。何况她还上阵杀过敌,身体心性较萧柔都强出不少,他多顾着萧柔一些,也是应该的。
可如今细细回想,才觉太后所言句句在理。
说到底,是他考虑得不够周全。
沈慕昭是他明媒正娶、十里红妆迎娶的原配皇后,出身名门,家世显赫,自幼受尽族人宠爱,金尊玉贵长大,更是披甲上阵、守过家国的人。
这般娇贵又赤诚的女子,本该得他独一份偏爱,如今不过是任性一次,随手处置一匹不合心意的料子,又有何妨?
说到底,他是她的丈夫,她不在他面前任性,还能在谁面前任性呢?
这是妻子对丈夫的信赖与亲近。
思及此,萧珩心底最后一丝不悦尽数消散,反倒愈发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。
他看着沈慕昭温婉柔顺的模样,心头熨帖又满足,暗自感慨,沈慕昭终究是懂大局、识大体的,比萧柔那些得了他宠爱,便愈发肆无忌惮的女子通透太多。
萧珩缓缓起身,换上一副自认最温润温柔的模样,朝着沈慕昭伸出修长的手。
他目光落在她娇俏的眉眼间,语气缱绻:“是朕思虑不周,委屈你了。库中珍品料子无数,区区一匹蜀锦罢了,你喜欢何种样式、何种花色,尽数告诉朕,朕予你。”
“坤宁宫殿宇空旷,白日宫人簇拥尚且热闹,入夜想来定然清冷孤寂。”
他说着,微微俯身,握住沈慕昭垂放膝上的手:“时辰尚早,随朕去御花园走走吧?陪朕多说说话,也免得你独坐宫中烦闷孤单。”
沈慕昭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,手背传来的温度,只让她觉得无比冰冷与厌恶。
这便是她前世倾心交付、倾尽所有护过的夫君。
偏宠庶妾、轻待发妻,偏心刻薄在先,如今见她疏离冷淡,又假惺惺地要弥补,他那自诩深情的模样,简直可笑至极!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寒意,唇角勾起一抹浅笑,“陛下相邀,是臣妾的荣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