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管,他用两只手撑着地,像一条狗一样,往凉州城的方向爬。
泥土和血水,糊满了他的脸。
他爬得很慢,很艰难。
但他没有停。
阿古珞从车上跳下来,一把抓住他的头发,把他拎了起来。
“你看看周围!”她指着这片死寂的原野,“你看看这些死人!他们都是为了什么?为了让你回去送死吗?”
沈砚看着周围。
路边的沟渠里,全是岳家军的尸体。
他们死得很惨,有的被砍掉了头,有的被捅穿了肚子。
但他们手里,都还死死抓着自己的武器。
直到死,都没有松开。
“岳帅告诉我,”阿古珞松开手,声音颤抖着,“如果你醒了,一定要把你带回祁连山。哪怕背,也要把你背回去。”
“他说,大夏复国,不能没有你这支笔。”
“他说,他是老骨头了,死就死了。你还年轻,你得活着,去把这一切,写下来。”
沈砚趴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那不是哭声,是野兽濒死般的哀嚎。
他恨。
恨自己无能。
恨自己弱小。
恨这该死的世道。
为什么好人都要死?为什么忠臣都要流血?
“走。”阿古珞重新把他抱回牛车,“别让岳帅白死。”
牛车继续前行。
沈砚躺在尸体中间,看着越来越远的凉州城。
城头的厮杀声,渐渐听不见了。
只有那面黑色的岳家军旗帜,在火光中,最后一次映入他的眼帘。
然后,缓缓落下。
二月底,祁连山大营。
沈砚发了高烧。
伤口感染,加上心力交瘁,让他整个人都烧糊涂了。
他一直在说胡话。
一会喊着“岳帅”,一会喊着“复我大夏”,一会又喊着“杀鬼子”。
阿古珞守在他身边,给他换药,喂水。
营里的军医已经束手无策了,说他能不能活,就看命了。
“念夏呢?”沈砚在迷迷糊糊中问。
“在。”阿古珞说,“他很好。岳帅把他送到了更安全的地方,在祁连山深处的藏族部落里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沈砚松了一口气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,像是沉入了冰窖。
他知道,自己快要死了。
像周述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