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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落纸惊风起,摇空曳雪飞。为谁修史册,寸寸断肠归。”
    ——拟·谭嗣同《狱中题壁》
    大炎洪熙二年,冬月初一,寒衣节。
    京师无雪,只有冷雨,黏腻、阴毒,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。
    沈砚没回家,也没去翰林院,只缩在东交民巷旁那条被雨水泡软的陋巷深处。
    巷尾一间低矮作坊,挂着“时务印书馆”的木牌,字迹已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。
    主事陈举人,早年因当众斥责西洋传教士“妖言乱心”,被缇骑打断一条腿。
    如今只能靠刻印蒙学读本、童蒙字帖,苟活度日。
    “沈公子……”
    陈举人拄着木拐,枯瘦的手按在墨迹未干的稿纸上,抖得厉害,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。
    “这东西,万万印不得。一旦流出,便是株连九族的灭门大祸。”
    案上摊着的,是沈砚三日不眠、一字一句写出的《西苑录》。
    无骈文,无官话,通篇直白如刀:
    摄政王俯首画押;
    三万青壮名为招工、实为贩卖;
    海关税银尽入洋行,朝廷只分得残羹冷炙……
    字字,都在撕那层粉饰太平的皮。
    “陈老先生。”沈砚伸手,稳稳压住老人冰凉颤抖的手背,“今日不印,不出旬日,那三万百姓就会被锁进铁皮车厢,押去极北冰原挖矿。
    他们累死、冻死之后,后世史书只会轻描淡写一句:‘自愿出洋务工,不幸客死。’
    再无人知他们冤屈。”
    “以地事秦,犹抱薪救火,薪不尽,火不灭。”
    ——《史记·魏世家》
    沈砚心如明镜。
    眼下列强,比暴秦贪婪百倍。
    秦人要地,这些人要的,是血肉骨髓,连渣都不剩。
    “可这世道……”陈举人望向巷口,雨幕中隐约有缇骑黑影游弋,“道理,早就讲不通了。”
    “讲不通,便不用道理开路。”
    沈砚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,尽数推到老人面前。
    “此银够老先生阖家南下避祸。今夜子时前,我要五千份。
    只要有一人醒悟,火种便未熄。”
    陈举人盯着银锭,良久,忽而怆然大笑,热泪滚下沟壑纵横的脸:
    “好一个沈砚!老夫这条残腿,早废了;这条老命,本就是捡来的!
    印!拼死也要印!”
    印刷机铁轮转动,咔嗒、咔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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