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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浓黑油墨滚过铅字,印在粗糙竹纸上。
    沈砚看着那一道道墨痕,只觉那是周述文未淌尽的热血。
    子时,西苑万国联谊总署。
    罗南斜倚西洋沙发,展开刚送到的《西苑录》,逐字看完,随手丢进壁炉。
    火焰一舔,纸页蜷曲,化为飞灰。
    “赵。”他切换外语。
    内务府总管赵无咎垂首而入,如一抹依附暗影:“公使大人,沈砚仍在印书馆坐镇,是否即刻围捕?”
    “太急。”罗南晃着水晶杯,眼底掠过阴狠算计,“你们中原人不懂攻心。
    强行查禁,反惹百姓好奇,流言愈盛。
    不如放任他印,放任他散——印得越多,后续越好拿捏。”
    赵无咎一怔:“此话怎讲?”
    “明日清晨,令巡警厅查封报馆。”罗南抿一口烈酒,嘴角勾起残忍弧度,
    “不必抓人,不毁机具。只当众宣告:此文乃乱党捏造,通篇造谣,离间邦交。”
    “摄政王那边?”
    “我去说。”罗南冷笑,“只说是洋商同业相争,对手恶意抹黑。
    他纵有疑虑,也只敢照办。”
    赵无咎瞬间了然。
    真假混淆,用心歹毒。
    真相与谎言搅成一潭浑水,百姓无从分辨,索性一概不信。
    苦心披露的实情,就此沦为坊间笑谈。
    “另外,”罗南追加道,“那个瘸腿举人,留着终是隐患,让他彻底闭口。
    至于沈砚……暂留他性命。
    让他亲眼看着心血成灰,一步步陷入绝望——这比一刀杀了,有意思得多。”
    丑时,时务印书馆。
    五千份印件堆叠如山,墨香混着潮气,在小屋里弥漫。
    沈砚、陈举人、几名学徒,正将文稿分装粗麻布袋,准备趁夜送出城去。
    “沈公子,”陈举人捆着绳,低声长叹,“老夫活了五十载,今日才看透这世道。
    非黑非白,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死灰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”
    沈砚不语,手上力道加重,死死勒紧袋口。
    骤然——
    巷口马蹄声炸响,急促、杂乱,绝非东厂制式黑马,是巡警厅骑兵疾驰而至。
    “查封逆党作坊!闲杂人等避让!”
    十余名巡警手持棍棒,破门而入,见物便砸。
    印刷机被掀翻,铅字倾泻一地,密密麻麻,像无数含冤难瞑的眼。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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