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衔岳轻手轻脚将木桶放下,忍不住走上前细看。
她的皮肤还是白皙,起码比起边塞其他女子来说,是白得透亮,但顾衔岳也注意到,叶栖竹的脸上有了点干燥的细纹。
北疆太过干燥阴冷,她可能还不习惯。
顾衔岳的视线落到了她压在脑袋下的双手。
这手因长久处理药材,已经有了些裂口和细茧。
他还记得,叶栖竹为给母亲打水掉进小河的那个夜晚,他曾经拉过她的手,阻止她再次掉进去。
甚至他似乎还能回忆起,当初这双手为他敷药包扎时是那么的柔软。
不过半年的光景,原本那双白嫩细长、不食人间烟火的手,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。
他忍不住伸手,想要触碰一下如今这双沾满了药香味的手。
叶栖竹长睫微颤,似乎察觉到什么。
顾衔岳很快缩回了手。
叶栖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,对上顾衔岳关怀的视线:“你回来了?”
问话之自然,就好像是在闺房等候晚归夫君的美丽妻子。
顾衔岳喉结微动。
想说什么,最后只说:“水烧好了。”
叶栖竹懵懂回道:“哦。”
顾衔岳站起来,将木桶中的热水倒入浴桶中,来回几趟后,浴桶中盛满了水,他探手试了试水温,将屏风拉开,对叶栖竹道:“水放好了,你进去吧,我……我在外面帮你守着。”
大概叶栖竹真的是累极了,居然也没有去质疑顾衔岳留在帐中是否合理。
她隐瞒了女子身份,原本就不能同其他士兵一起下河冲洗,大多数是避开众人以擦代洗,从前有苏敬之护着,无人提出置喙,只是这些时日来了主营帐中,她还未曾提出这样的要求。
而这次竟能让大将军亲自为她烧水,更是罕见。
她没有多想,只大概瞧了瞧屏风和顾衔岳坐下的位置,确认不会泄露春光后,便放心大胆转去屏风后更衣洗漱。
顾衔岳和叶栖竹的床榻之间本就隔得远,中间又有屏风隔开,为了表示自己是正人君子,他还坐得极远,几乎就要靠近帷帐外了。
可他耳力极佳,即便离得这么远,也能听见沐浴时不可避免的哗啦啦水声。
即便沐浴者已经尽可能的小声安静,但架不住顾衔岳的一颗心似乎都黏在她身上。
他侧过身去,尽量让自己不往那个方向看,但只觉得转过身后,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更近了。